第五章

　　余修倚靠在床头看着安妮在病房内忙前忙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了小丫头的照顾，而且看样子还要被照顾不短的时间。

　　原本余修的想法是尽量依靠自己，实在不行他可以雇佣一名护工来帮忙打理他的生活……这下倒好，他也不用费那个心思，全都由小丫头代劳了。

　　安妮拿着一个沾了水的湿毛巾走到床前，小丫头那双可爱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余修。

　　“余修哥哥……可以吗？”

　　安妮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表情，让余修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吧……”余修无奈，只得同意。

　　小丫头露出十分开心的表情，在余修的配合下帮余修擦拭身体。

　　一通忙活下来，小丫头额头都渗出不少汗水，小脸红扑扑的。

　　虽然这独立病房里是有空调的，房间温度也很合适，但这天气闷热还是很容易出汗。

　　余修靠坐在那里就像个大号的玩偶任由小丫头摆弄，直到小丫头完成清理工作满意的离开病房，余修才长舒一口气。

　　“啊……这是真要成为废人了啊……这下不会连上厕所都要人扶了吧……”

　　余修内心吐槽着自己，他多少觉得自己有些丢人，如果被他那个死党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

　　好在病房内又只剩他一个，也就没人看到他仰天长叹的复杂表情。

　　然而，正当余修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之际……

　　一张死去多时的女性面孔十分突兀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苍白的面容，深陷的眼窝，死不瞑目的模样让余修吓了一跳。

　　也就是余修现在不太方便，不然他真可能从床上跳起来。

　　而这张死人脸的出现，也在刺激着余修的记忆，让他回忆起之前昏迷中的那段经历。

　　空置的废弃宅院……

　　天地间到处飘荡的灰色雾霾……

　　以及……那个提着把断剑，朝他死命砸来的活尸怪物。

　　“呃……！”

　　余修总算回想起之前缺失的记忆。

　　“是梦么？”

　　余修扶着额头，脸色更显苍白，刚刚那片刻的回忆让他想起许多破碎的画面。

　　特别是他差点死在活尸手里的那一幕，印象深刻到难以忘怀。

　　而更令余修惊疑不定的，就是他在反杀那怪物之后，从那怪物身上获得的有关那怪物的记忆残片。

　　莲……

　　那似乎是那怪物生前的名字，可余修获得的有关对方的记忆十分残缺，就连姓氏都无法记清，仅能隐约记起那人原本是宅院的护院仆从。

　　因为某些原因，宅院的主人离开了，于是她被留下来守护宅院。

　　只是那宅院主人离开之后就再未回来过。

　　再之后的记忆就显得断断续续的，余修仅能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那遮天蔽日的，突然笼罩大半王城的灰色雾煞……

　　以及由王城中心处亮起的，柔和却坚定的微光……

　　之后，莲就遗失了大量记忆……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守护宅院的工作。

　　并且连这份职责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被一点点遗忘。

　　随着体内生命力的流逝，她也变成了一只失去理智，仅凭本能驱使的怪物。

　　“活尸么……”

　　余修从那人记忆中得到的最后信息就是这怪物的称呼，看来成为那样怪物的人，也应该不止一个。

　　……

　　余修盯着病房的天花板，他隐约觉得那梦境并不简单。

　　可那毕竟只是梦境，梦里的记忆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也许这些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根本就没有什么雾中荒宅。

　　也许就连那死去的活尸怪物，也都只是他车祸后生死徘徊的臆想。

　　“梦境么……等等，我之前好像也听到过类似的对话。”

　　不知怎得，余修忽然回忆起车祸前返校归家的路上。

　　那两个嬉闹同学的背影，以及他们无意中谈及的话题。

　　有关红月，有关噩梦……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么？”

　　余修眼神微眯，那两件是他也有所耳闻，只是在此之前余修对那些事并不怎么感兴趣。

　　可在经历了一次差点死掉的车祸后，余修的心态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些许变化，这种变化连余修自己也都还没意识到。

　　而有关那两件事嘛……可以用简练的语言概括，也可以用更详细的片段来说明。

　　或许在小说开头用序章的形式把这些放出来可能会很有趣，但后来翻来覆去的改了无数遍……还是暂时把序章的想法给pass掉了。

　　于是各位就看到了现在这个版本的事件说明。

　　呃……话题扯远了。

　　首先，来介绍一下【红月事件】吧。

　　那是在八月二十六日晚午夜，也就是余修高中军训全部结束的当晚。

　　连海市天空的月亮短暂的蒙上了一层淡红色虚影，就仿佛有什么存在为高悬于空的月亮加了层美颜滤镜，使得天空清冷的月华多了些许妖艳的美感。

　　更神奇的是，在那红月之中隐约可见城市的倒影，仿佛月中天阙般引人遐想。

　　两相衬托之下，更是显得美轮美奂……奇幻异常。

　　当地的摄影爱好者，以及天文观测者发现并记录了这一次神秘异常的天象奇景，事后相关视频及照片被发布到网上，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

　　网民热议探讨着红月形成的原因，但都没有太过实质的证据，而且当晚这奇异的天象只在连海市发生，连距离最近的岗山市都没看到这神奇的一幕。

　　因此二十六日晚的红月天象只是在小范围内引起关注，就算事后视频被好事者发到网上，也仅仅引起一小撮人的质疑和讨论，热度不是很大。

　　更何况很快有专家站出来辟谣，说红月现象的成因，其实只是夏秋时节夜晚天空气压因温度等原因发生剧烈变化，而后空气折射导致的自然现象，至于那月中倒影也被解释为某种类似海市蜃楼的天空蜃景。

　　这种略显牵强的解释余修很想吐槽，但因为这种说法被主流认可，他也不好多做评判。

　　而且这件事只发生在连海，后续又没有了其他消息，热度持续了几天也就一点点被淡忘，除了少部分热衷此道的神秘爱好者还会关注外……网民的兴趣早就被吸引到其他方向上了。

　　这就是有关‘红月天象’的全部。

　　其实，在红月事件发生当晚……大洋彼岸的美斯特联邦也有异常发生，但此处暂且不表，让我们把视线重新拉回连海。

　　……

　　按道理，这件事的热度已经消退，已很少再有人会提起这事。

　　今天的返校日学生们会旧事重提，还是因为在高校间流传的另一条传闻。

　　说是红月事件发生的当晚，一些未成年高中生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其中一部分高中生响应了那呼唤，于是在接下来几天的梦境里，就开始不断重复经历被各种诡异怪物追杀的场景。

　　这才是让红月事件重新在高校内热议传播的关键。

　　有一些喜欢阴谋论的人还认为，二者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说不定就是国外某些敌对势力的阴谋。

　　但说实话，每个信誓旦旦谈论此事的人，拿出的证据都是那种——我听隔壁班某某某说起过——这样的开头，可信度着实不高。

　　而当时学校里流传的噩梦传闻可不止一个版本，许多夸张的演绎都可以直接拿来改成无限流小说了。

　　再加上当时的余修确实对这些不太感冒，也就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回忆起那些，余修就能发现很多问题。

　　那演绎出来的多种版本，似乎是在有了噩梦相关的传闻之后才突然冒出来的，就仿佛有人故意为了混淆视听放出来的烟雾弹，让人真假难辨。

　　“有点奇怪啊……嘶。”

　　余修喃喃自语，结果习惯性的想把手臂背到脑后时忘了自己有伤，一下子牵动到伤口。

　　他疼的龇牙咧嘴，挪动了几下才重新躺好，心中继续思索起刚刚的问题。

　　诚然……若非余修的亲身经历，他也很难相信那些怪诞的传闻。

　　可若是真有人为了掩盖什么而故意放出虚假的传闻，那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

　　而且余修也隐约记起，在进入那个梦境世界以前，他也听到过令他莫名感到亲切熟悉的呼唤声……

　　只是比起那些在午夜时分被拉入梦境世界的人，他这种大白天进入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对于这些疑问，余修自然也得不到解答。

　　再加上今天这一连串的经历，让他的脑袋乱糟糟的有些昏沉。

　　于是余修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感觉大脑逐渐放空。

　　眼皮耸拉着，竟沉沉睡去。

　　连小女孩开门回来都没意识到。

　　小安妮回到病房，蹑手蹑脚的走到病床前。

　　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神态安详的余修，她小小的琼鼻皱了皱，竟露出几分小大人般的复杂神情。

　　只是她也没打扰余修的休息，轻手帮余修拉了拉被褥，让其安心入眠。

　　……

　　这一觉直到月升高空，午夜再临。

　　连海市天空的明月，又一次蒙上了淡红色的薄纱。

　　但这一回，仅有少部分人能体会到月华那有些妖艳的美感。

　　而在更多普罗大众的眼中，一切仿佛毫无变化，又好像早已有什么变得不同……

　　当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的一刻，余修隐约聆听到了什么人的呼唤。

　　这一次，那呼唤更加清晰，他可以听出是一名少女在呼唤着自己。

　　那呼唤亲切，温婉，还带着几分熟悉感……

　　睡梦中的余修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那声音的引导。

　　而后他好似看到了黑色的大地上泛起数点微光。

　　一阵虚空失重感过后，余修再次经历了一把高空极速坠落的爽快感觉。

　　相对于上一次而言，这次落地时连疼痛感都没有了。

　　余修睁眼时发觉自己保持着躺倒的姿势，就像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果然，我又进来了么？”

　　再次回到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鼻尖仍旧萦绕着那腐朽破败的气息。

　　天空也依然是那厚重雾霾遮蔽的天空。

　　但比起白天时，这里给余修的感觉多了些莫名的味道。

　　周围那似梦似幻的环境好像变得更加真实，此前那种梦境般的游离感逐渐淡去，他仿佛真的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中。

　　自然，融洽。

　　而且头顶的迷雾深处，在那虚空的尽头似有一轮绯红色的虚影正照耀着这片腐朽死寂的大地。

　　就好像……在欢迎迷途旅人的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