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厮牛宝跪地顿首,刘帽心里咯噔一下,脑中明白,这人应该就是华佗。
此时再看去,只见他中年模样,身才中等,样貌普通,身穿灰布窄袖长衫,背老旧木质四角包皮医箱。
也许是常于乡间游走行医,此时显得略微潦倒,但满面风尘气却掩盖不了那双甚是明亮的眼睛。
华佗在刘帽火热的目光下,一脸淡然的站于堂下,他刚被一威武军士领到堂上,还未来得及见礼,就见一青衣小厮打扮之人,上前下拜,口喊谢恩,心下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堂上主人,请来辨认他身份的,见此,他不但不怒,反而心中略显轻松,看来刘帽此人之前确实没有见过他,到现在,他心里才有几分相信他乃是应梦之人。
刘帽万万不会想到,他因怀疑而找来牛宝辨认之举,恰巧解了华佗心中疑虑,此时见华佗对牛宝道:
“我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份,且你已付诊金,恩情之说,勿再言。”
刘帽见牛宝还欲开口,赶紧挥手斥道:“神医之情紧记心中即可,这里已无你什么事,就先退下吧。”
牛宝闻言,起身欲走,但动作却没刚来时利索,漫步向着门外度去,且不时回头看眼刘帽,眼神即忐忑又炙热。
刘帽见此眼神,顿时明白,开口笑骂道:“你这小厮,既然立功,赏赐自不会少,稍许就派人于你,此时还不快快下去。”
牛宝闻言大喜,口呼谢恩,快步而去。
刘帽打发完牛宝,起身对着华佗一稽,含笑说道:“原先不识神医真身,且关乎帽之性命,故领人来见,望神医勿怪!”
冬日日短,又是雪后天气,此时屋外已经开始暗淡,华佗借着灯罩中新起之烛光,才看清一身白衣,做闲居文士打扮的刘帽公子。
从他那略显苍白的面色和嘴唇来看,此人身上确实有伤,但那双清澈如潭水的眼睛,却使华佗心中升起一丝喜意。
对着他一拜回礼道:“公子谬赞,微末之技,当不得神医之称。”
两人见礼完毕,刘帽请华佗上座,华佗推脱,他只好坐于堂中主位。
待两人坐好,回头看见甘宁正持刀站立在他身前,开口对甘宁道:“兴霸也请入座。”
甘宁回道:“谢公子,末将为公子侍卫,当时刻警戒,护公子安危。”
刘帽见他表情坚定,也不强求,微微一笑,转头对着华佗道:“还未告知先生,此乃我之骁将,甘宁,甘兴霸,其有万夫之勇,吾甚爱之。”
坐于刘帽左手木席上的华佗,见先前那雄壮军士在公子一言之间神情变的微微激动,眼中流露欢喜,感激之情。
心中对刘帽略微佩服起来,举手对着甘宁拜道:“见过甘将军,将军之威武,实乃世间少有。”
甘宁一礼谢过,对于眼前神医,他心头还是十分敬重的,一个医术能被上天记住的人,他如何敢小觑。
刘帽见华佗在明亮烛火之下,面露疲惫之色,开口道:
“见先生风尘仆仆,略显疲惫,且此时日已西下,不若先生先去洗漱一番,容我准备薄宴,以待先生。”
华佗闻言也不作伪,起身称谢,随后随侍女下去。
刘帽见华佗离去,转头对侍女吩咐道:
“你去禀告少夫人,我今一得猛将为臂膀,二得神医以续命,请其准备晚宴,务必丰盛,我要款待二位。”
回头见甘宁又要推脱,刘帽笑着挥手阻止道:
“兴霸勿要推脱,你新入我帐下,接风之宴怎能忽略,原本华佗未至,不敢饮酒,但此时神医在旁,陪兴霸少饮数杯,应当无妨。”
甘宁看见公子因久坐一下午更显苍白的脸色,再听此话,只觉眼眶发热,心中发堵,钢牙紧咬,抱拳哄声道:
“末将遵命便是,但请公子答应勿要饮酒,否则末将心必难安。”
刘帽哈哈一笑,对着甘宁道:“依你便是!”
他笑声刚落,刘焉那因走得过快而有点变型的声音先他一步传进堂来:“华佗何在?神医何在?”
随着声音刚落,刘焉穿着紫色官袍就大步跨了进来,之后环视一眼堂上之人,目光在甘宁身上未做停留,一扫而过。
发现除了帽儿和原本为水贼的甘宁外,再无其他人,心下一愣,出言问道:
“帽儿,为父刚从城外归来,听管家说起,华佗已至,此时,神医何在?”
刘帽在听见刘焉声音之时就已起身,此时躬身对着刘焉拜道:
“禀父亲,神医确实已到,孩儿也已经让牛宝确认无误。只因天色已晚,故先请其下去洗漱,儿已设宴,准备款待他与兴霸。”
刘焉听见刘帽的话,确定华佗确实已到府上,神情顿时放松下来,听见帽儿还要款待甘宁,随之将目光落在甘宁身上。
甘宁原本在刘焉进来之时就要行礼,只因不愿打断他们父子谈话,才未上前,此时见刘焉望来,快步上前躬身拜道:“属下甘宁参见主公。”
刘焉站在堂前中台之上,略微低头盯着甘宁,正色道:
“此次调你到帽儿身边,吾本因你出生水贼,不做答应,但帽儿极力要求,故姑且一试,望你好生护卫帽儿安危,也不妄他这一番请求。”
此话一出,不说甘宁作何感受,刘帽反正是被雷的不轻。
哪有这么训话的,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高你几等的语气,且话中的意思明明白白,招你来做侍卫,完全是看的起你,做不好滚蛋。
更让刘帽惊讶的是,一边的甘宁并没有如何生气,只面容坚定的回道:
“主公放心,公子之恩,末将誓死相报,今后必护公子周全。”
刘帽眼见如此违和的一幕,心下不住嘀咕道:“看来,确实不能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待这汉末的人和事,他还是得尽快适应并融入进去为好。”
刘焉挥手让甘宁退后,回转目光见刘帽还傻愣愣的站着,且脸色发白,轻喝一声:“帽儿还不快些坐下。”
等刘帽坐下后,刘焉边坐下边道:“为父见帽儿脸色极差,不如先回房稍适休息,等神医洗漱完毕,我领他去为你诊治,如何。”
刘帽听刘焉一说,倒是开始感觉有点累了,今天一下午都处在兴奋当中,情绪亢奋倒不觉的,此时平静下来,疲惫也跟着袭来。
毕竟还是生病未愈之人,用力眨几下眼睛,摇摇头对着刘焉道:“儿这两天身体已经开始好转,此时尚能坚持,且有些事不弄清楚,儿如何睡的着。”
刘焉闻言,也知他所说何事,毕竟此时还不知道那华佗是否真能医治狂疾,如此也就不再强求。
未几,侍女于前,华佗在后,两人相继入门而来。
华佗洗漱一新,换上一身干净深色棉袍,满面红润,配上数寸黑须,真真是迎面一股出尘之气,与刚才的风尘仆仆可谓天地之别。
见礼后,刘帽让侍女领华佗就坐完毕,指着他身边最近一座席,转头笑着对甘宁道:“兴霸,你就坐在这里,离我近些。”
甘宁见状,先看一眼高坐堂上的刘焉,见其并未开口后,抱拳称谢,解刀放于左手,之后屈膝而坐。
四人坐定,刘焉开口让人布置宴席,待女仆开始流水般上菜布酒,酒是极为奢侈的清冽高粱酒。
菜有炖的稀烂的羊肉一瓮,蜀地特有锦鸡一盘,其他山珍数味,极为珍贵的是,竟还有青菜一碟,于此隆冬腊月,青菜少见,故而珍稀。
侍女将酒樽填满,刘焉率先举杯,目光炯炯的盯着端坐于席的华佗,宏声道:
“神医到府,为我儿治病,刘焉不胜感激,此樽敬神医。”
说完见刘帽也跟着端起酒杯,刘焉皱眉,对着刘帽道:“你大病未愈,怎能饮酒,吃肉?”
刘帽在甘宁同样关心的眼神下,淡然一笑,道:“回父亲,儿虽举酒杯,但其中盛的却是水,肉少吃一点应当无妨。有先生在,儿当无忧。”
刘焉闻言一愣,随之醒悟,大笑一声,道:“神医在此,我儿无忧,吾亦无忧亦。”
说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华佗见此也跟着将酒饮尽后,放下手中酒樽,淡笑道:
“使君谬赞,自古以来,唯有扁鹊一人可谓神医,小民与先圣比起,实有天地之距,微末医技,万不敢当神医之称。”
华佗说完,刘焉双手抚案,身前倾,面容无喜,盯着华佗语气急切道:
“先生过谦,想来凭先生医术,治小儿之疾,当是无虑?”
华佗见堂上三人俱都目露期待的盯着他,双手撑膝,面色淡然,挺腰直言:
“使君,小民不敢隐瞒,狂疾天生,人力不可为,佗亦为凡人。”
言毕,闭口不语。
三人听后,表情不一,刘帽原本苍白的脸上更显煞白,甘宁先是面露怒色,随之如泄气之皮球,身子往后一坐,一声不吭。
刘焉先是一愣,面色变白,双眼无神,少许,突然暴怒,一拍案几,豁然起身,举手指着华佗怒骂道:
“庸医,你即无救我儿之法,还怎敢入我府门,难道欺吾手中之刀不利呼!”
说完,对着门外大喝道:“左右,将此庸医,拖下去,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