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今天突然有事,今天由他儿子看店。
“哟,您今儿个怎么也到这来了?为闺女买笔是不?”
“可不,哎,听说老许家那小子回来替他爸了。”
“嗨,我就没指望他有什么好路子走。”
虽然只是人们的碎嘴,但还是给袁失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装作不在意地盯着手里的书,耳朵却伸长到了另一边。
“老板结账!”那位说话的中年妇女站到了柜台前,用一只手不停的拍打着玻璃柜。袁失本想制止她的,但他担心抵不过妇女的舌头,便只默默开口说:“五块。”
“小袁今年高几了?个子怎么还这样没变过。”妇女笑着说,手里没有拿钱的动作。
袁失眼里没什么神采,“张姨,我早毕业了。”无法否认的是,他从小就比寻常的男孩子瘦小,一直到现在,袁失也仅仅比他姐高一点。
“哦…”妇女没兴致听,敷衍地回应了一句,“你看,一支笔一个本子哪有这么贵哦?小袁你干脆便宜我五毛。”
“啊?赵姨我……”袁失一时语塞,面上的讶异转瞬即逝。
“哎,你干嘛犯一小孩的难,”一旁的大婶拍了拍妇女,“这小本我家妹子常买,这个价就是了,赵姐哦,你家妹子快放学了吧?”
妇女面上作出笑容来,“对对,我快点的,小袁,”她转身然后掏钱,“五块放这了。”将钱放在桌上后她便匆匆离开了。
袁失悄悄松了口气,攥了攥手,他开口:“那个,刘奶奶。”“嗯?”刘大婶闻言,抬头看他。
天渐渐变冷,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下午到店里买东西的人变少了,店里气氛格外冷清,送来几丝凉风,伴着附近装修的油漆味。
“哟,又是在画什么,拿来我看看。”杨芸突然从身后窜出来,一把抽走了袁失的素描纸,手法之熟练,一看见没少干这种事。
袁失没什么反应,只盯着手中的铅笔看,上面写着中华牌,还印着一座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兴致去深究。
杨芸无趣地将纸丢回桌上,“切,你到底在画谁啊?”
画上是一个孩子模样的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画上显然不是一个孩童,是一个有着幼稚面庞的青年。他脸微圆,带着婴儿肥,浓眉大眼,此时正做出忧伤的表情。
“我明天就要回市里了,不想送送我?”杨芸拉开椅子坐到他的对面。
袁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又不是小孩,自己去呗。”
“哼,”她拿出手机刷着,“那我问你,这个人,”她用手指着画上的人,“要你送他你干不干?”杨芸抬眼去看袁失。
“你真该去挂个号,别等到脑子烧糊了,那可无药可救了。”袁失牵了牵嘴角,拿起画细细欣赏着。
杨芸撇了他一眼,自嘲似的笑了笑,那笑容包含着太多东西了,但一一沉淀下来,最后剩下的大抵像小时候差一点就可以拿到奖状的不甘与落寞。
“你去看过…”袁失抬头,话突然断了,他沉默一瞬,继续说,“袁失,你知道他在这儿吗?”
杨芸觉得耳熟,一时想不起来,皱着眉问:“谁?”
“…算了。”袁失迅速低下了头,杨芸没有放弃追问,“高中同学,是不是?”她用殷切的目光询问杜迁。
“嗯,就是那个…因病休学的那个,怪沉闷的那个。”
杨芸瞪大了眼睛,夸张地拍着桌子,“对对对,他怎么留在这?他在干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知道你回来了吗?我记得你那会儿还挺护着他的,你们俩见过面了吗?”
袁失不满的吸了口气,却没让她噤声。待杨芸说完后,他才不疾不徐开口:“他在拐角10多米那开文具店,我打听过了,是替他姐管的。我还没去找他,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了吧,我那时候没和他说几句话,你要想去就去,知道你照顾他,对了,袁失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吗?他害了什么病呀?”
袁失很在意她前半句话,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无所谓的模样,“大概是一个人吧,病我不清楚,明天你自己回去,就可以找他。”
“哦…”杨芸很失望的应了一声,“同学群里的妹子都在问你有没有对象,她们托我向你打探。”她抬眼观察袁失的反应。
“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一群小姑娘成天不务正业。”
杨芸将目光放回群里,却发现袁失将那句话原原本本的发送到了同学群,妹子们在后面回复了齐整整的哭泣表情。
杨芸看到他张嘴也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也许声音太小,或者他根本没有出声,然后他嘴角微张,眼中透着鄙夷的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杨芸心想。
“你不怕班上那几个混社会的人骂你呀?你这话太招人仇恨了。”杨芸神情紧张,格外认真的问。
袁失自在的很,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
第二天杨芸早早起床,她得坐大巴车,然后去车站坐长途再到市里,从这儿等去县里的大巴得好一会儿。杨芸本以为要一个人偷摸着离开,没想到袁失还是有点义气,把她送到路口,期间两人相谈甚少,他们心里都会有着想法,想得越投入,对身边的事就越难以关注。
走了估计5分钟便到了,袁失朝杨芸挥挥手,戴上帽子,转身就走了,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杨芸眼眶莫名湿润了,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抬头去看一眼的天空,像是某个人的眼眸深邃得要将她吸入其中了。
她平复了的心情,远远望见对面有一家文具店,杨芸心中升起一个人的影子,矮小瘦弱的一个男生,她抬脚向文具店走去,心里的人影逐渐清晰,面容,身形以及姿态,如同近视的人戴上眼镜,将世界看个明白。
还没想到个前因后果,大巴车便呲的一声停在路口,尾巴那排出一团烟雾,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渗人。
“算了。”杨芸收回了脚,甩了甩头,背上包离开了。
待杨芸上车,然后被载着去了远方,再不见影子后,袁失从阴影中走出来,将口中口香糖吐出,在用纸包好丢到了垃圾桶中。他眯着眼睛望着黑夜,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