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郎~~”

　　林婉娘泪如雨下，哭成了泪人。

　　先前陆潮若是晚来一步，或许两人此刻已经是天人永别。

　　此刻林婉娘如溺水获救，止不住的哭泣。

　　但哭着哭着，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收住了哭声。

　　只带着哭腔，颤颤巍巍的说道。

　　“潮……潮郎，你……你杀人了。”

　　“嗯。”陆潮点了点头。

　　是啊，前世今生，这是陆潮第一次杀人。

　　没有所谓的反胃、恶心。

　　也没有慌乱、不安。

　　他只觉得面前肥胖如猪的严绍与他在天玄中杀的鸡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弱，一样的一刀就死。

　　“怎么办潮郎，我……我们快跑吧。”

　　林婉娘六神无主，虽然她也无比希望严绍死，但是真当陆潮杀了人，她却开始慌了。

　　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陆潮杀了人，等到官府追究下来，仍是难逃一死。

　　“呼——”

　　陆潮长舒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现在天刚入夜，你回去收拾钱财与少量的衣物，我过会儿来寻你。”

　　林婉娘虽然不知陆潮为何让自己先走。

　　但陆潮吩咐的话，她不会去问，只会遵从。

　　“那……潮郎，你多加小心，我先回去。”

　　“嗯。”陆潮摸了摸林婉娘的头，笑着让她先走。

　　但下一刻。

　　一声尖叫从堂内的侧门处传来。

　　穿着单薄的妇人站在侧门处看着堂内，面色惨白。

　　她是严绍的大房，心知严绍今日又看上了个娘子，她虽是大房，但一个依靠男人的女子，又岂有多话的权利，自是聪明的选择了回避。

　　但先前前院的动静还是将她惊动，本想着偷偷前来看上一眼，却不曾想，堂内严绍尸首分离，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门口处，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手拿着沁血的刀与那貌美的女子。

　　惊吓之下，忍不住惊叫了出来。

　　该死！

　　陆潮瞬间眼神发冷，望向了妇人。

　　心中的杀意再起！

　　他本想劝婉娘走后再动手。

　　毕竟若是不收拾一番，等到屋内人见状呼喊村中严氏族人，留给他与婉娘逃跑的时间就大大减少。

　　月黑风高夜，只要他动作够快。

　　等到第二天有人发现现场前往报官时，他早已带着婉娘远走他乡，届时官府就算搜查也会给他留有充足时间。

　　而时间，他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

　　有了充足的时间，他足以变得更强。

　　届时，就算是官府搜查到，也不一定敌得过他。

　　但现在？

　　陆潮缓缓起身，拖刀就要上前。

　　妇人见状，立刻瘫软倒地，浑身发颤。

　　“潮郎！”

　　林婉娘意识到了什么，终究还是心软，下意识用手扯住了陆潮的衣袖。

　　她确实希望严绍死，但是却不希望伤及无辜。

　　在她的世界里，既然严绍已死，那就不希望陆潮再造杀戮。

　　而这一扯的时间，妇人也是从惊恐中缓了过来。

　　她艰难的爬起身，跪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五岁的孩子。”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说，不会说的！”

　　陆潮缓缓向前。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闭嘴，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虽这么想着，他拖刀的手其实也有些发颤。

　　内心处天人交加，前世社会告诉他的道德与此刻理性的最佳选择疯狂交织在一起。

　　他从不是一个坏人，前世的他会在淡漠的社会氛围中坚定的扶起摔倒的老人，会在下班路上偶遇校园霸凌时及时出声，会在凌晨五点的桥边买下老奶奶所有的菜品。

　　但是，此刻杀了妇人，搜刮严绍留下的财物，才是他与婉娘远走他乡的最优选择！

　　怎么办，手中的刀到底要不要砍下。

　　陆潮在犹豫。

　　身后，林婉娘也突然明白了陆潮为何让她先走，但她开不了口，她知道陆潮的选择或者是正确的。

　　但是那样的陆潮，她不愿见到。

　　“娘！”

　　“娘，你别哭，欢欢替你打坏人！”

　　虎头虎脑的孩童不知何时从侧门跑来，稚嫩的拳头砸在陆潮的膝盖处。

　　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只知道面前拿刀的陆潮似乎是个坏蛋，正在欺负他娘。

　　“坏蛋，不许欺负我娘。”

　　孩子又锤了一拳，妇人却大惊失色，连忙将孩子护在了怀里。

　　“不……不要，孩子不懂事，孩子不懂事！”妇人惊恐。

　　陆潮做出了选择。

　　“你们走吧，不要传出去，若要报官，明早再去。”

　　最后是人性压过了理想。

　　他终究是个人，是接受了前世道德教育，生在红旗下的人！

　　挥刀砍下面前的妇孺固然是最好的选择，但那样的话，他与前世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又有何异。

　　他们毕竟无辜！

　　见陆潮放下多，妇人连忙拉着身边的孩童跪下磕头。

　　“多谢，多谢。”

　　陆潮转身，拉起婉娘的手。

　　“潮郎……”

　　林婉娘如释重负，她心中的潮郎终究没有挥刀。

　　“快些走，时间不多了。”

　　陆潮与婉娘快速离开。

　　而多亏了严绍的威名。

　　此刻入夜之后，村子里的众人几乎户户大门紧锁。

　　皎洁的月色下，没有人发现陆潮浑身的血迹。

　　二人迅速跑回了家中。

　　“钱、衣物、干粮，只需得这三样。”

　　肉食陆潮并不缺，天玄中的落鸡坡随时可以给他提供鸡肉。

　　陆潮一边吩咐，一边与婉娘收拾了起来。

　　他们没有时间耽搁。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是东躲西藏，隐居深山。

　　此刻，家中的清贫倒是帮了他们不少的忙。

　　钱财统共不过几枚大钱，余粮一罐，衣物随便收拾了几件，用裹布打包好便背在了身上。

　　“走吧婉娘。”

　　二人收拾好，打算离去。

　　走出屋门。

　　只听得婉娘叹息一声。

　　“我们这一走，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回头再留念两眼老屋，陆潮牵着她。

　　“我们日后会有新的房子，新的生活，远离这个地方，我们从头开始便是。”

　　“只是苦了你，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得跟着我吃苦了。”

　　林婉娘握着陆潮的手发了几分力，声音坚定。

　　“婉娘不怕吃苦，婉娘只怕不在潮郎的身旁。”

　　“只要潮郎在，婉娘哪儿都呆得。”

　　“傻瓜。”二人十指紧握，已是准备浪迹天涯。

　　但不曾想。

　　四周星星亮亮的火光由远而近。

　　嘈杂众多的脚步团团而来。

　　“就是这儿！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