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育与现实
……
安娜,我可爱又不幸的小公主~母亲下面对你讲的每一句话,纵使天心海干涸,你也必须时刻牢记在心,提醒自己永远不要遗忘科穆宁家族的仇恨,
梅里森诺斯家族是幅员辽阔的德墨忒尔大陆上,拥有千余年悠久璀璨文明的东拂林帝国历史中,诞生出最恶毒的背叛者、公民财富的无道掠夺者、残暴冷酷的刽子手,他们家族里每个人都该碎尸万段剁成○○去喂狗,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复仇是镌刻在古老法典上最光荣且神圣的行为,
长男叫…次男叫…长女叫……
本代六男叫,埃里斯·梅里森诺斯。
……
埃里斯居住的豪华客房隔壁,从梦境惊醒的安娜吐出一口浊气。
湿漉漉的长发将枕头浸湿,脊背也跟床单亲密相互黏连在一起,汗味与宽大衬衣的气味彼此缠绵搅合。
熟悉的一天,曾经也是如此,但在地下监狱被教团囚禁时,往往还伴随着遭受严重邪神侵蚀的副作用,呈现类似罹患疟疾的剧烈疼痛,之前人生经验里安娜还不清楚,痛与痛之间意义竟也是不同的。
母亲的谆谆教导迄今仍静静在耳畔回荡不止,自己却希冀从弥漫的复杂气味中,寻觅到昨天趴在埃里斯背上所嗅到的,使她最感到安心的那一种。
啊~如此亵渎的行为,安娜为她的大胆闭阖双眸默默忏悔,双手不经意地握拳紧紧抓住衬衣袖口。
「你在干嘛?」
昨晚跟自己睡在一起的爱丽丝声音,埃里斯的贴身女仆,比自己清醒稍早的她,正在床边换衣服,不解地歪着头望向自己。
「没,没什么……」
害羞带来的过度紧张,戳破了妄想的泡泡,俏脸通红的安娜,觉得窗外鸟儿悦耳的鸣叫也变得聒噪起来,迎着爱丽丝锋利的视线,不由伸出小爪爪将床单不停朝上一拉再拉直至鼻翼。
非常神奇的细节,虽然具体情况除过那毅然决然的坚定眼神外,她已经记不太清,明明在危险关头跟自己相互立誓的唯有埃里斯,可安娜却对身边如人偶般精致的金发少女,也抱有莫名信任感。
「说来爱丽丝你也姓梅里森诺斯呢。」
「必须的。」
因为回答的过于理所当然,使安娜升起额外好奇心。
「可就算贴身女仆,跟主家使用一模一样的姓氏也挺罕见噢~」
还有不敢讲出的半句话,安娜从没受过母亲针对她的「专属仇恨教育」。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爱丽丝即像是在思索,又像是跟遥远苍穹下链接的某处交流,纤细的指尖默默跃动比划着。
「要实在勉强就……」
「没关系,以后我们应该会相处很长很长一段日子,有些东西是趁早解释清楚更好,防止出现纰漏。」
穿好衣服,除埃里斯在场外,均沉默寡言的爱丽丝难得不在惜字如金。
「我是受梅里森诺斯家族庇护的超凡骑士之女,因为种种不幸的事故,导致沦落街头,却又在机缘巧合下,担任起少爷贴身女仆的职责,姓氏是少爷可怜我的过去,擅自赐予我的,我很喜欢如此。」
仍有许多细节含糊不清,但安娜也没勇气继续追究,她能察觉到,爱丽丝真十分喜欢这个姓氏。
「邪神侵蚀,身体状况?」
「啊!跟先前比好很多,非常谢谢你昨晚在盥洗室的治疗!」
「少爷教的好。」
禁忌双生仪式影响下,由于彼此灵魂源头一致技能共享的特征,不能暴露太明显,所以和埃里斯脑内商量后,选择绕一圈来解释,瞧她没多余反应,爱丽丝松了口气。
咚,房门关闭的声音。
咚咚咚,心跳加速的声音。
教?
教的好?
究竟是咋样个好法?
他也跟她那样坦诚相见过吗?
回忆昨晚的场景,安娜不由地联想到很多。
她对逐渐疯狂的内心倍感惭愧,粉色瞳孔在空洞与满溢间明灭不定。
不远处,墙角木架子上悬挂着一串钥匙。
结果,整个洗漱期间,安娜脑海就没安宁过片刻,梳好长长黑发的她在走廊来回踱步,余光时不时瞥向埃里斯闭锁的房门。
这样真的好吗?
从母亲对自己的教育,与当下内心直感,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着她。
明明打算放弃一切的堕落,却被誓言像一把尖刀般闯入,她渴望信任与依赖又无比畏惧靠近,耳朵便在纠结中紧紧贴上去偷听~
「奴隶小姐,你好。」
温和的声音让安娜吃了一惊,转身引入眼帘是狩魔局局长,诺兰德·劳伦斯。
童年从母亲嘴里听过这个姓名,昨晚是首次相见,甚至还一度怀疑埃里斯,跟自己立誓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官方机构派人解救便会直接出卖她,最终幸好虚惊一场,被埃里斯用朋友关系成功搪塞。
诺兰德不认识自己,或者说现今拉丁王国贵族官僚,即便认识的,也都是年幼版本的她。
十岁左右丧母后,孤身一人的她就在残余护卫安置下,不断隐姓埋名辗转在各地乡村农家,直至前年最后一名忠诚于母亲的护卫被驻屯骑士团抓住处死。
「您好,局长先生。」
「嗯,脸型很像呀~」
「诶?」
安娜尚没得及惊讶,意识到讲错话的诺兰德轻咳两声解释道。
「我是指从奴隶小姐身上散发的味道挺香的。」
颇为迷惑的安娜点点头,为消除从梦境惊醒后,满头发的汗味,刚打的香皂确实挺多,也辛亏是豪华旅馆客房。
「不进去吗?」
「啊!也对噢,贴身女仆的爱丽丝老早就去叫埃里斯起床,结果迄今还没见到人影,显然不正常!」
「或许是教团派出的袭击者哟~」
「什么!」
不知有几分认真的诺兰德,笑眯眯地注视安娜。
「仅指代一种可能性,不过埃里斯·梅里森诺斯,这位公爵家少爷的风评不咋地,怪癖挺多的。」
「诶——」
……
「为何发愣?」
爱丽丝淡漠的声线,让沉浸于尴尬记忆里的安娜回过神儿。
密集的货架与展台上,摆放着从贵族名媛参加舞会晚宴的华丽礼服,到骑士军人喜爱的简约女式套装,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
伸手探向距离最近,穿着标明由裁缝手工制作,精致哥特式裙装的人体模特价格吊牌。
——限时劲爆折扣价7300德拉克里。
拉丁王国货币单位,普通城市年轻公民打工一个月收入也就3000至5500德拉克里,超过35岁后只会越来越低,乡村自耕农更甭提。
去街边小店吃一顿饭,大概也就花销30德拉克里,辗转度过好些年底层生活的前朝皇女十分清楚。
安娜的手微微颤抖,对公爵后裔来讲可能就是一笔零花钱,但对她绝不是。
紧张使其显得局促,她才察觉此处是过去压根不会迈入半步,近年伴随德墨忒尔大陆以太矿工业蓬勃发展,刚刚兴起的品牌时装店。
「嗯?」
爱丽丝似乎在对她讲什么,安娜懵圈的脑袋却完全听不进去,她胆怯的下意识四处张望着。
透过玻璃橱窗的一街之隔,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正带着孙子,从角落垃圾堆内刨食。
再一次,母亲的敦敦教导再度回荡于耳畔。
——梅里森诺斯家族,最恶毒的背叛者、公民财富的无道掠夺者、残暴冷酷的刽子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