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罪皇女安娜·科穆宁
公馆地下监狱出入口旁,半人高的大理石立柱上,放置着古铜色的老式打字机。
——「1921/1926/Nophru-Ka。」
爱丽丝熟练地敲击完字符,伴随咔嚓的齿轮转动声,暗藏的机关被逐一解除。
而对借用女身活动,深觉微妙尴尬的埃利斯,检测到本体脱离昏迷状态主意识便立刻返回,随即硬生生沿导轨趴开金属门。
他喘着粗气接过爱丽丝从大厅墙壁上取下,贵族充当彰显传统武德充沛的装饰品手持弩枪枪柄,未附带特殊符文效果,亦无需输入超凡之力支持,威力按游戏评级甚至不如一星垃圾货,却胜在没硬性使用门槛,正符合目前通用仪式师水平。
不过当埃里斯试图全拿过来时,她却没松手,湛蓝色双眸写满担忧。
「注意。」
「嗯,谢……」
第二个谢字尚未脱口,就被爱丽丝轻柔的一个踢击命中膝盖。
「哼!」
目送她快步离开,令理性思维主导的埃里斯颇为无奈,禁忌分魂仪式其禁忌之处,除违背生命造物法则和人类为基准的纲常伦理,其二便是在达到目标前,必须最大化抵御天生同一灵魂间无药可救的吸引力。
自己跟自己当然无需多讲什么,只是往往自己的关也是最难过的关。
公馆礼堂二楼回廊角落,躲在精心雕塑着花纹的汉白玉护栏背后,埃里斯悄悄瞄向下方大厅,即邪神教团布置的献祭仪式场。
原本负责警备公馆各处的二十多名侍从分成两波,一波手持石板文书,在弥漫着香料燃烧的袅袅烟云中,用古怪的腔调整齐划一反复吟唱。
——「我是常在否定的精灵!这自有道理;因为,生成的一切总应当要归于毁灭;所以最好,不如不生。因此你们所说的罪行、破坏,总之,所说的恶,都是我的拿手杰作。」
——「只言我所当言,不言不实之言,只因众神憎恶不察之言。我是那被守护之人!若您为我所取之名无失,我是您的子嗣!我必将这大业承继!」
根据游戏时代记忆埃里斯清楚这分别是《浮士德》里魔鬼与法老碑文上的箴言,其实达顿主导的献祭仪式没有取得完美成功,但却间接演变为整个世界动荡的起始,这亦是他无法轻易抽身的缘由。
仪式场用凹槽印刻着庞大复杂的十二芒星圆阵,尖角处皆点燃着一支黑色蜡烛。
另一波侍从分别蹲在蜡烛边上,默默宰杀着羊羔将鲜血沿脖颈悉数放入凹槽内,待鲜血进入凹槽后并未迅速凝固,竟得到了邪恶诡谲的生命力,犹如胶质的触手缓慢坚定地朝圆心延伸。
中央平坦放置的裹尸布上躺有一名黑发少女,脖颈戴着象征奴隶身份的炼金项圈,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各种伤痕。
——被拉丁王国在第四次异端战争中灭亡的前东拂林皇室仅存遗孤。
即游戏里专门委托不牵涉第三方势力的玩家,进行调查的真实目的,原主只是不幸被卷入这场阴谋的路人,真正的祭品便是她。
高贵的灵魂被教团抽出,饱受邪魔折磨改造,等玩家快忘记这段剧情,再次碰见帝国覆灭之际出生的她,时间轴已推进至游戏二周年的大版本更新。
……
求荣耀而不得,求富贵而不得,
求温暖而不得,求宽容而不得,
求奴隶而不得,求安息而不得,
永世不休的孽障,化作憎恨的烈焰焚灭一切生灵。
By:大罪皇女,安娜·科穆宁。
……
角色正式推出后便一直在反派人气榜上居高不下,就连玩家自发制作的二创视频里,也经常会引来狂热粉发癫打弹幕宣誓当狗。
不过……埃里斯眉头微皱。
通关剧情的世界BOSS都是日后,玩家再熟悉不过的周本。
手持神秘学典籍与带刺长鞭,纯黑紧身抹胸裙与高跟长靴,那举手投足间充满魅惑的霸道形象,跟眼下弱小无助的少女简直判若二人,却相比反派形象也更加惹人怜爱!
紧紧蜷缩在一起,躺在十二芒星圆阵中央裹尸布上,明显精神涣散的安娜,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不停打着摆子。
【检测到高度邪神侵蚀载体,请尽快密切接触感染者执行治疗清洁】
《根之匙》加持的特殊视野下,安娜浑身覆盖着一层极其浓郁,宛若无数不断蠕动的异虫拼合而成,富有奇怪生命力的帷幕。
邪神侵蚀,在玩家视角中是以会随战斗时间逐渐增强的DEBUFF形式存在。
被动遭到侵蚀的对象统称污染者,侵蚀本身无法以正常手段治愈,药物最多只能起到遏制副作用,其实按游戏解释超凡者本质就是主动接受侵蚀,又以晋升仪式成功控制侵蚀的特殊污染者。
通过脑内交流得知爱丽丝那边,准备就绪还得一阵儿,埃里斯瞅瞅安娜和胶质鲜血触手火烧眉睫的蔓延进度,显然无法再静坐钓鱼台。
有能力却见死不救乃恶德,其次穿越者介入必将影响历史进程,那么自己不将命运的蝴蝶牢牢抓在手心,基于理性考虑也说不过去。
用小刀划开脚旁辛苦搬来的数袋面粉,再打好绳结,将手持弩枪上好膛紧握的埃里斯站起来,先挨个点名沉浸于吟唱的侍从。
「大沉默之术!」
咻~咻~咻~
伴随阵阵破风声,未经练习的准度打不出爆头,可论阻止仪式进行已绰绰有余,巡场监督的达顿反应也快,参考箭矢轨迹第一时间找到埃里斯所在。
「怎么可能!」
环视即将被迫中止的献祭,达顿简直怒火攻心。
他咋也想不通一个区区不满级的仪式师,究竟如何在监狱内部破解唯有在外面输入的机械密码锁?且尚未触发预设的超凡术式报警?
就在惊异之间,达顿只见一枚弩箭径直冲往自己。
「好不容易逃离狼窝,又来硬闯虎穴,真是愚蠢至极的贵族少爷!」
弩箭被达顿空手抓住折断,他仰天长啸,执事服片片碎裂,浓密的棕色毛发顷刻长满全身,双脚异化成蹄子,脑袋两侧同步挣扎地冒出略微弯曲的尖角,尾椎迅速拉长且血肉围绕滋生,转变为尖细的长尾来回摆动。
相比阴恻恻的老奴,埃里斯还是更熟悉他堕落成异形的样貌,《未来方舟》游戏初期常见的邪神教团普通超凡者信徒二阶段,混沌侧下级异生物眷属冷原人。
理性主导的埃里斯收起感慨,继续按原计划执行,他脚踏护栏边沿,利用演戏技巧,将达顿想象成前世给人批假如要命的公司主管,多少夹杂些私怨的反V手势嘲讽挑衅道。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是喜欢命令人加班的人,第二种是自己主动加班就算了,还将别人也内卷进去被迫加班的人,管家先生,您刚好是两项全能的渣滓耶~可千万要小心过劳死~」
「小兔崽子——」
以达顿为中心,生成浓郁的黑雾,迅速朝埃里斯蔓延。
【检测到高度邪神侵蚀来袭】
甭提末入流的仪式师,纵使初学道途的超凡者亦会遭受极大削弱,反倒是信奉邪神的混沌眷属,在黑雾中只会更如鱼得水。
见埃里斯如自己预料那般痛苦的单膝跪地,达顿丑陋狰狞的兽面,大嘴得意地咧开展露出尖锐的獠牙。
「既然着急找死,那做管家的就得成全少爷才行!」
他自领一队,示意手下从左右两侧楼梯分头上去,打算围死埃里斯。
只是?不太对劲!
距离渐近的达顿使劲揉揉眼睛,少爷神情竟越来越轻松愉悦。
在《根之匙》催动下的埃里斯只要精神力未用尽便不惧邪神侵蚀,黑雾宛若泥牛入海,掀不起丝毫风浪。
凝望两旁扑来的敌人,他微笑地举起事先撕开的面粉袋。
挥舞着,倾洒着,疯狂弥漫的白色粉尘,在礼堂偌大空间稀释下无法引发爆炸,但临时遮挡视线足矣。
咻~咻~咻~
弩箭再度射出,就连达顿都差点中招,耳畔残留着锋锐划过的危险。
可好在也没剩几步,他率领侍从不断摆动手臂,试图驱散迷眼的白色粉尘猛扑过去。
咚!咚!咚!
两波追兵狠狠撞在一起,白色粉尘渐淡,视野恢复。
不知何时,站在圆阵中央裹尸布前的埃里斯,趁乱无力化附近值守的几名侍从,丢掉箭矢射尽的弩枪。
他右手捂胸,右手斜指,鞠躬朝达顿礼貌地行了一礼。
轻风拂动,被人故意从中弄断的绳索,在二楼回廊护栏底部和一楼地板间默默摇曳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