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出了意外，弓不能租了？

　　这算什么理由？

　　不用说，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夜色中柳风的眼神冷冽了几分：“刘爷，是不是孙波找你麻烦了？”

　　一听“孙波”两个字，老刘头浑身猛地一哆嗦，满眼惊恐，连忙摇头：“没，不是……小风你就别问了，把弓还给刘爷成不？这两天的钱我不要你的了，五十文在这，都还给你，你就当没租过弓……小风，求求你，行行好，我，我怕啊……”

　　说到最后，老刘头近乎哀求，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瘦弱的身躯在晚风里摇摇欲坠，就像道路旁谁都能踩一脚的草芥。

　　柳风双手握着篱笆木枝，手背青筋毕露，“啪嗒”一声，直径三四厘米的树枝从中断裂！

　　“别打我别打我！”

　　老刘头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向后躲避，熟练地抬起手臂捂脸，满脸惊恐地看着柳风。

　　柳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双眸眯成一条线，嘴角大大咧开，几乎要扯到耳朵根，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老刘头一怔，放松下来。

　　柳风进屋把弓取出来，还到老刘头手中：“刘爷，这两天多谢你了。”

　　老刘头看看手里的弓，又看看柳风，干裂的嘴角抽动好几下，最后抬手抹了把泪，转身一瘸一拐走了。

　　夜色中不远处似乎传来一声嗤笑，引起几声狗吠。

　　听声音像是谢涂。

　　柳风没有理会，转身回屋。

　　开始磨刀。

　　……

　　虽然老刘头什么也没说，但柳风大概能猜到事情原委。

　　这几日他每天打猎每天都有进账，但前两天打野兔最多也就赚个百十来文，赚钱进度在孙波允许的范围内。

　　即便知道他花钱租了弓箭，孙波也不认为他能真练会箭术，毕竟孙波不知道柳风自带外挂。

　　然而今天柳风猎到了一只鹿，足足赚了五百文，不出两日就能攒够一两银子，这就超过了孙波的容忍极限。

　　到时候柳风交上秋税，孙波怎么强占他的房子？

　　孙波不想再让柳风继续发育下去。

　　但直接找柳风又会让人觉得他急了，于是孙波换了个方式，来了招釜底抽薪。

　　“呲呲……呲呲……”

　　菜刀刀刃磨得透亮，柳风站起身，把菜刀别到身后。

　　“本来是想和平发育来着，但你偏偏不要，偏偏要来送。”

　　“不想看我继续发育？那就死吧，死了就不用看了。”

　　他翻身从窗户跃出，如一只野猫般隐藏踪迹，快速朝孙波家摸过去。

　　……

　　孙波家是红土村里少有的几间一进小院，毕竟这些年他从村民们身上搜刮了不少钱财，住的不会太差。

　　此刻，孙波正在院中喝酒。

　　谢涂回来了，坐到孙波旁边，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拍马屁道：“要不怎么说孙哥你是咱哥呢？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妙，孙哥你刚才是没瞧见老刘头那个表情，简直要多爽有多爽！”

　　孙波笑了笑，吐出一根鸡骨头，眯着一双凶眼说道：“只不过那小子还真给了我不少惊喜，两天时间，他娘的就学会射箭了？”

　　谢涂也想不出来所以然，龇牙咧嘴道：“难道那小子还是个武学天才不成？”

　　“砰！”

　　孙波把酒碗重重搁下，满脸煞气，惊得谢涂一哆嗦，暗道自己说错了话。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孙波五年前开始就在练武了，可五年过去了，愣是还没入品。

　　孙波最痛恨周围人练武超过他，更何况柳风在他眼里就是个随时能碾死的蚂蚁。

　　武学天才？那些府里的州里的人可以是，他柳风绝对不能是！

　　孙波瞬间对柳风生出杀意，等拿到房契，就找个机会把柳风做掉！

　　然后再去把李彩儿娶了。

　　想到李彩儿那细嫩的腰肢和饱满的胸部，孙波心情立马好了不少。

　　回头看了一眼谢涂害怕的样子，笑骂道：“妈的，看你那个怂样！过两天我哥回村里，我给你介绍一下，你他妈自己争点气，真能混进县衙里去，以后我也沾沾你谢爷的光！”

　　“真，真的？！”谢涂一怔，随即狂喜，浑身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接着又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孙哥说笑了，就算我真能进县衙，孙哥你永远是我孙哥。”

　　孙波哈哈大笑，随即扶着肚皮起身：“行了，你先喝着，老子撒泡尿。”

　　……

　　茅房里，孙波闭眼哼着歌，正在放水。

　　忽然一阵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孙波脑后一凉，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武道尚未入品，但孙波毕竟习武多年，直觉要比一般人强上不少。

　　他猛地回头，酒醒了大半，死死盯着夜色下的墙角。

　　“喵~”

　　片刻后，一只黑色野猫从墙角草丛里走出来。

　　“死野猫，吓老子一跳，别等老子抓住你，让你公猫变太监，母猫……母猫老子倒是没试过，有机会的话……”孙波抖了抖胯，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骂道。

　　“你没机会了。”

　　脑后有人说话，声音离得极近，像是贴在耳边。

　　问题是如果声音很近，那那个人一定也离自己很近。

　　果然，孙波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就在自己身后不足一寸之处。

　　不好，有人偷袭！！！

　　不等他回头，脖颈处突然一阵温热，紧接着粘稠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他的视线。

　　身子变得很重，孙波瞳孔剧颤！

　　等，等一下，自己……要死了？！

　　不，不可能！

　　谁，是谁！

　　恐慌、愤怒、不甘、震惊、绝望……种种情绪瞬间在他眼中闪过。

　　孙波费力扭头，在生命最后一瞬间看清了柳风的脸。

　　那张脸上，笑容明媚如三月旭阳，在黑夜晃眼得不行。

　　偏偏他的右手握着一柄菜刀，鲜血一滴一滴滑落……

　　笑容和鲜血，明媚与菜刀，构成了孙波心中无限恐怖的一幅画面。

　　“你，怎么会……谢涂，谢涂！快来……”孙波倒在地上，捂着颈动脉，满眼惊惧，还在努力向院子里爬，只要谢涂赶过来，他就还有一丝希望。

　　“哦，你找谢涂啊？他这会儿应该快到奈何桥了，你抓紧上路兴许能赶上一起喝孟婆汤。”

　　柳风笑眯眯说道。

　　孙波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谢涂已经被柳风杀了！

　　“你，你……”

　　“别你啊我啊的了，你不是要找谢涂么？赶紧去啊，还是说要我再帮你一下？”

　　苍白的月光下，柳风骑到孙波身上，低头看他，刘海自然垂下，在双眼处投下一片阴霾。

　　双手持刀，菜刀高高持过头顶。

　　微微歪头，咧嘴一笑。

　　“哦，对了，孙波，谢谢你啊。”

　　“我现在……好快乐。”

　　“噗嗤”

　　菜刀落下。

　　生命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