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银杏村的高级道士
“胡生!胡生你怎么啦!你快醒醒呀!”琦儿手上的竹篮掉在地上,装满早饭的瓷碗摔的粉碎。琦儿不相信眼前的情景,她昨晚离开时分明不是这个样子。
胡生躺在干草垫上,面色苍白,乌黑的脓血浸透了厚厚的绷带,在他身下流成一滩。
昨日回到二舅家中,三儿给胡生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胡生体格健壮,在金创药和太阳水的帮助下很快就恢复过来。二舅见他并无大碍,叮嘱完三人早休息后一头钻进里屋中呼呼大睡。三儿还要例行背书练法,告诉琦儿有事就叫他后也回自己的偏房去了。
琦儿抱来松软的干草,在二舅的正屋里铺了个厚实,让胡生先暂时“委屈”一宿。
胡生躺下,琦儿却迟迟不肯离开,说非要再观察一会伤势。胡生拗不过她,也不好意思休息,只得跟琦儿干聊天,两人扯了个天南地北。胡生终于熬不住,最后吐嘈了琦儿一句:“你精神力好强大哦!”头一歪就睡着了。琦儿为胡生掖好被角,在皎洁的月光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琦儿刚走,胡生就睁开了眼睛,仔细盯着二舅正屋墙上画中的女子,到他真的熬不住才沉沉睡去。
天未亮,琦儿就爬起来生火做饭。鸡蛋饼,小米粥,五只粗瓷大碗塞了满满一竹篮。琦儿迎着朝阳挎着竹篮高高兴兴的往二舅家走去,直到她拉开了二舅家正屋的大门。
三儿听到熟悉的喊声,来不及穿衣服就光着膀子从被窝里跑了出来。他看到屋里的一滩黑血后也十分错愕,伸手搭上胡生的额头,滚烫!“坏了,一定是伤口感染了。”抬头冲着里屋就喊:“师傅!师傅!”里屋没人回应,琦儿拉开屋门,二舅的被褥整洁的叠好放在床头,人却不知去向。
“表哥,怎么办?”琦儿带着哭腔,眼框里的泪水越积越多,救命恩人危在旦夕,自己好像除了哭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儿抓着胡生的胳膊把人架了起来:“别急,去把院里的板车拉来,我带你去找牛道士,他一定能救胡生。”
牛道士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踩着滚轮,悠闲的磨着草药。忽然听到门外哐啷哐啷的板车响声,抬头一看,好家伙,吓的整个人直接从小竹椅上滑落在地,爬着就往屋里钻。
房子被烧之后牛道士非常虔诚的起坛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说朱琦儿是他命中注定的大克星,就算是看一眼都要倒霉三天。在一次醉酒后他还不小心把算卦的事说漏了嘴,搞的银杏村满村皆知。现在三岁半的光屁股小孩都会拿朱琦儿的大名吓唬他。听到朱琦儿三个字他都要用手指把耳朵堵起来,这一大早看见真人可不吓的腿都软了么。
牛道士手脚并用爬的贼快,眼看就要钻进屋里。三儿忙大喊:“牛道长,别爬。。。别跑!救人!救人要紧!”
论医术,放眼比齐省,牛道士要说第二,还真没有敢说第一。听到救人二字,老牛像一只大虾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黄土,双手掐腰,大摇大摆的迎了上去。
解开绷带,伤口还在缓慢的往外渗着黑血。牛道士倒吸了口凉气:“这是骨刺的贯穿伤,你们去半兽古墓了?”三儿猛的点点头。
“啪啪啪!”牛道士两指并拢快速的点中了胡生的几处穴道,然后突然把大拇指深深插进了胡生身上的血窟窿。
胡生痛苦的哼哼。牛道士跳上板车,压在胡生身上道:“忍着别动!很快就好!”
牛道士屏气运功,手臂像锻烧的钢铁一样变的火红透明。伤口处的黑血翻起白沫,呲呲的冒着青烟。拇指慢慢拨出,血洞被烧凝在了一起。牛道士跳下板车,从拇指上掰下一块乌黑的血块,捏碎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没有危险了,抬进屋来吧,等醒了我有话问他。”
日上当头,牛道士在屋里正襟危坐,面对着琦儿梨花带雨的哭丧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向三儿说:“马三,你能不能带你表妹出去一会啊,她在这待着我混身难受你没看出来吗?”
三儿拉了拉琦儿的袖口,琦儿没动,用幽怨的眼神盯着牛道士说:“道长,我在这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这次轮到牛道士哭丧脸了:“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吗?我是修道的,是有信仰的你懂不?哎哟,你就看我救了他的份上出去玩会吧。要不这样,你们去把许老二叫来,我还有事要跟他说。”
琦儿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牛道士看琦儿要走,偷偷的缓了口气,伸手端起了茶杯。
“许老二是谁?”琦儿歪着头问到。
牛道士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咳咳咳、被呛的不轻。
三儿拿手指捅了捅琦儿的胳膊:“是师傅啦,就是二舅啦。”
牛道士瞪着好大的牛眼,努力憋着笑。
“对了!”三儿一拍手说:“牛道长,琦儿在上个月碰伤了脑袋,得了一种叫失忆的怪病,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您快给治治。”
一听治病,老牛的自信又回来了:“健忘?小毛病!看我的!”双手搓热,捂在了琦儿两边的耳朵上。琦儿觉得一股股暖流滑过脸庞,在脑海里轻轻来回荡漾着。
忽然暖流消失,刺骨的寒冷爆炸裂开。
“好疼呀!”琦儿蹲下来紧抱着头。
牛道士往后跳了一步,指着琦儿大喊:“你、、、你、、、你不是朱琦儿!”
头痛的感觉慢慢散去,琦儿看着牛道士诧异的表情,叹了口气说:“是的,我不是朱琦儿,我是朱琦儿。”
牛道士一步步向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你、、、你到底是谁!”
琦儿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拿手扶着额深思了一下,拧着眉头对牛道士说:“道长,你知道穿越吗?”
“穿越!”牛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声呢喃着:“穿越,我知道穿越。”
琦儿一个飞扑过去,抓着牛道士的肩膀前后猛摇,急切的问:“道长!快告诉我怎么才能穿越回去?”
牛道士干咽了口唾沫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徐徐说道:“我也只是听恩师天尊提起过。穿越,是一种异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影响了时间与空间正常运行流转的结果。天尊说形成穿越的条件极为苛刻,后果也极其严重。不是引起妖魔横行,陈尸遍野,就是导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琦儿不知道该怎么消化牛道士这一番关于穿越的解释。她听到陈尸遍野,生灵涂炭时。兴奋的表情渐渐变为惊恐,脸灰如土,呆立当场。
三儿上前搀住摇摇晃晃的琦儿,愤怒的对牛道士说:“道长你过分了!这样胡扯会吓到琦儿的!”
牛道士严肃的看着两人说:“我虽轻浮,但是从不敢拿恩师天尊开玩笑。你们若不信我,可以亲自去白日门问天尊。”
胡生醒了,痛苦的哼哼着。牛道士爬起来走到胡生身边说:“你可知你体内的乌血毒?”
胡生努力挤出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牛道士趴在胡生耳边悄悄的说:“你能抗住这毒,是别的道家高手用尽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量,甚至牺牲了自己才保住了你的命吧。”
胡生没吭声,算是默认。
牛道士站起来继续说:“不废话了,我只能用噬血术强压住毒血攻心,你若想活命,最好三日内赶到白日门。”
琦儿着急的问:“道长,他只能活三天了吗?”
牛道士瞪了琦儿一眼:“开什么玩笑,我出手,少说也能再撑三年。但根治这毒,还是要请天尊出手才行。三天后七月二十二,是天尊闭关的日子,想要再见他,那得一年后了。乌血毒遇外伤必发作,这一年谁能保他不受伤?我难道要天天跟着他当奶妈吗?还有你,三天内见不到天尊,穿越的事儿就等明年再问吧。”
胡生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可琦儿坚持要有板车推着他回二舅家。胡生坐在板车上尴尬的像个孩子,只能不停的没话找话与兄妹两聊天。琦儿和胡生聊的有来有回,三儿却只对胡生回应些嗯嗯啊啊。他心里琢磨的是去白日门虽只有一天半的路程,可要安全穿过整个沃玛森林并非易事。幽暗茂密的沃玛森林里遍布的半兽战士他和琦儿还尚能应付,可万一遇到半兽勇士、、、最好还是要请师傅出马。
推开院门,二舅正在打磨一件崭新的兵器。琦儿跑到二舅身边:“二舅,我要带着胡生去一趟白日门。”
二舅没回应,只是笑盈盈的把手中打磨锋利的武器递给琦儿:“跑了一上午比齐城也没找一把像样的战士武器,这把降魔剑虽然没有斩马刀厚实攻高,但好在轻便灵活,你先用着。”琦儿啥话不说,高兴的跳起来抱着二舅的脑袋亲了又亲。二舅挣开身上像八爪鱼一样的琦儿,对着刚从板车上下来的胡生说:“胡生兄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端坐,屋门紧闭。二舅先开口了:“胡生兄弟,你不止有命运之刃,还有一把屠龙宝刀吧?”
胡生白皙的脸上现出一抹苦笑:“看来许二哥都知道了。”
二舅压低嗓音,沉重的说到:“你!就是十三年前引起北方大漠战争的屠龙战士!”
胡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许二哥,看在我两次救下你外甥女琦儿的份上,还请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就离开,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说完胡生起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背对着二舅说:“许二哥,如果我没有看错,墙上画中的女子,是马飞女侠吧?”
二舅负手看向墙上的画像,没有回答。
“三个月前,我在盟重地牢里见到过她。”说完胡生拉开屋门,径直走了出去。
胡生跟兄妹两人道别,要马上去白日门。琦儿拒绝:“不行!等半天时间,我准备好干粮药品,和你一起去!”胡生边开玩笑边往外走:“哎呀,我只能活三天啦,等不及啦。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要你个弱女子护送,太丢人了。”琦儿拦在大门前,用鼻孔冲着胡生傲娇的说:“谁要护送你,我是去找天尊问穿、、、,我是去找天尊拜师的!”
三儿把一份打包好的干粮放到门口:“现在就能启程。”琦儿跳过去抱着三儿的脑袋也亲了一口:“表哥你太棒了!”三儿被亲的晕晕乎乎,满脸幸福的傻笑着说:“但沃玛森林有些凶险,要是能请上师傅一起去就稳了。”
话音未落,二舅从屋里走了出来:“三儿,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白日门,我要去蒙重。”
二舅又披上了破旧的魔法长袍,背负起闪着寒光的偃月,手指上套着师娘留给他的唯信物,一枚如桃花般精巧艳丽的法神戒指。
三儿看到这,紧张的问:“师傅你去盟重做什么?”
泪水从二舅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你师娘,她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