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声响起，倪珍打开房门，让方浩进来。

　　方浩看着面前这个齐耳短发的女孩，问道：“你就是倪珍吧，我就是之前和你通过电话的方浩，有事来找你哥哥。”

　　“嘘——”倪珍打了个手势，“我哥哥在午睡，方哥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坐在沙发上，捧着刚倒的茶，方浩低声问倪珍：“听你说你哥最近几天还在忙？”

　　“对！我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摆弄一个头盔形状的东西，说是要在临死前搞一个发明。”

　　“看来陈钊的头盔果然和倪超有关。”方浩在心里思忖着，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

　　“你哥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他又问，“比如他不会死，他能永生之类的。”

　　“怎么可能？”倪珍失笑，他哥哥怎么会说这些疯话。

　　等等！

　　好像真有！

　　倪珍惊道：“我哥他说过，如果他的发明成功了，他就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我之前一直以为，他的意思是说，他的贡献会永远流传，就像他还活着一样。”

　　“是了！”方浩搓了搓手，“你哥是不是把自己的家人、财产什么都全安排好了，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倪珍点了点头，脸色开始发白。

　　“方哥，你还知道什么？”她乞求地看着方浩，“我哥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方浩叹了口气：“去把你哥叫起来吧，我想他会都告诉你的！”

　　倪珍慌乱地走向卧室，步子有些踉跄。

　　“哥！哥！你醒醒！家里有客人来了！”

　　“哥！我进来了啊！”

　　“哥！你怎么……啊！方哥你快来！”

　　方浩连忙走进卧室，就看到倪超戴着头盔躺在床上，倪珍哭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字条。

　　“我哥他怎么了？方哥你快救救他啊！”倪珍哭喊着抓住方浩的手。

　　“你哥通过改装头盔，把自己的意识投射到了游戏世界里。换句话说，他要以另一种形式，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活着。”

　　听到这些话，倪珍呆住了，表情有些失魂落魄。

　　方浩走到床头柜边，就要拔下游戏头盔的电源，唤回倪超的意识。

　　“啊啊啊！你干什么！？”倪珍一把把方浩推开，方浩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退了好几步。

　　“我是要把你哥的意识叫回来！”方浩举起手表示善意，向倪珍解释道，“我试过一次，拔电源就可以让人回来的！”

　　“不行！我不信！”倪珍用身体把方浩挡住，“我哥给我说了，不许动他的身体和设备！”

　　“什么时候说的！那你知道怎样让他回来吗？”

　　倪珍犹豫了，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但是他给我留了字条。”

　　方浩接过字条，只见上边写着：

　　“阿珍，我去另一个世界了。不要伤心，或许死亡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不要挪动我的身体和设备，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的生活吧！把今天当做一个秘密留在心里，是你我最好的选择。”

　　方浩把字条还给倪珍，安慰道：“你哥哥做了一个很大胆的试验，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试验的结果如何，害怕你担心，所以不愿意告诉你真相。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试验一定是成功的，因为他的第一个试验品碰巧被我最好的朋友拿到了，而他现在就活在游戏的世界里。

　　所以你应该开心，你的哥哥真的可以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但是我的朋友还想回到现实，却被困在了游戏里边。为了救他回来，我必须要想办法和你的哥哥进行沟通，了解他改装头盔的原理。你认为，有什么好办法吗？”

　　倪珍定定地看着方浩，尽管面前这个人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她相信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她能够感受到，方浩对自己朋友的担忧和愧疚之情。这种感情，正如几天前她对自己的哥哥那样。

　　“摩斯电码！”她忽然说道，“我哥曾经自学过摩斯电码，可以用这个来和他通信！”

　　方浩赶紧拿出手机，上网查询摩斯码的字母对应表，找到后递给倪珍。倪珍则把手指放在头盔的麦克风附近，敲击出下边的节奏：

　　“-.--/---/..-

　　-.-/.

　　-../.-/---

　　.--./../-./--.

　　.../..-

　　..../..-/..”

　　这一串摩斯电码所对应的字母是：“YOU KE DAO QING SU HUI”，也就是“有客到，请速回”的拼音。

　　倪珍又敲击了三遍，正准备第四遍的时候，倪超忽然睁开了眼睛。

　　“方浩，你怎么来了？”他很惊讶地问。

　　方浩还没有开口，倪珍就又惊又喜地趴在哥哥身上。

　　“哥！你没死就好！你真的能活在游戏里吗？”

　　倪超听到这句话，就猜到了方浩的来意，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那个改装的头盔在你那里？”

　　“没错！”方浩点点头，“我送给了一个朋友，结果他被困在了游戏里。”

　　倪超挑了挑眉毛：“所以你想找我来问解决的办法？”

　　“对！他现在可以像你这样意识返回身体，但是还不够熟练，而且脖子以下没有知觉。”

　　“什么？”倪珍吃了一惊，摇了摇哥哥的手臂，“那哥你呢？”

　　“我当然也一样！”倪超冲妹妹温柔地一笑，“哥浑身都疼，自然想把身体的所有感官都断开。按照我的设计，进入游戏之后，现实里的身体就会维持最低的能量消耗。等到能量耗尽，哥的身体就会慢慢地在这里腐朽，但是灵魂可以在游戏世界里永恒……”

　　“不得不说这是个疯狂的想法。”方浩道，“而且一次就获得了成功，但是看来你并没有考虑过从游戏里回到现实的步骤。”

　　“没错！”倪超道，“就和我也没想到头盔还会被别人拿错一样。我的身体早就报废了，自然只想着早点逃离。很遗憾我的行为让你的朋友出现了意外，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设计原理，想要救你的朋友，还是需要你进一步的研究。”

　　“好吧。”方浩无奈地说道，“我朋友的身体现在有一个好的住所，三层大别墅，有阿姨照看，护工每天轮流照顾。不如你们兄妹也搬过去住吧，那里的环境好一点，也方便我随时向你请教问题。我们也可以为你的妹妹提供一份工作，就是参与一个游戏工作室，在游戏里工作的同时保护你的安全。我想你们应该也愿意无论现实还是游戏，每天都在一起吧？”

　　听完方浩的话，倪珍明显有了意动，用希冀的眼光看着哥哥。

　　倪超苦笑一声说道：“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主意，阿珍对这个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好吧，毕竟我这个计划是有点疯狂，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了，被其他人知道了，也是会有些麻烦。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都可以一起保守秘密，只要那里的人能靠得住就行。”

　　“没有问题。”方浩道，“是我从小到大的发小，后来凭本事成了富二代。他会成立个工作室，只招信得过的人，而且真相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不会再告诉其他的人。”

　　“对了，顺便问一下。”方浩想起了一件事，“如果你或者我朋友在游戏中，我忽然有急事找你们，我可以拔掉头盔的电源，强行让你们回来吗？”

　　“最好不要！”倪超表情很严肃，“游戏头盔里有一个芯片YTLF-528，它是一个模拟的中枢神经系统，从脊柱的顶部收集躯干和四肢传来的电信号，经过处理之后再把数据发送到游戏里边。所以，这个芯片就是玩家在现实的身体与游戏角色的身体保持一致的关键元件。

　　如果在玩家游戏的时候，头盔强行断电，芯片的引脚电平就会在瞬间发生变化，玩家的大脑会和角色身体断开联系，所以理论上他的意识是可以回到现实的。

　　但是，断电必然会给芯片带来无法预估的损害，我的改装不过是将芯片与现实身体的联系断开，如果在恢复联系之前芯片发生了损坏，那玩家可能就会永远回不来了……”

　　“所以要想意识回到现实，就必须靠玩家自己的冥想？”

　　“没错！”倪超继续说道：“玩家通过冥想，放松自己的角色身体，他的大脑意识和身体各部分之间的信息交换就会自发降低。当降低到某个阈值以下时，他对角色身体的控制断开，就会感觉到那一直存在的、但是比较微弱的、大脑对自己头部各器官的控制。这个时候，他的意识就会回到自己在现实里的头部，可以眨眼、说话、喝水等等。但是由于我的单向改装，他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脖子以下的肢体行为。”

　　“我大概听明白了。”方浩点点头，“那我的朋友发现自己在游戏里更加敏捷，也是与你的改装有关？”

　　倪超说道：“我来给你解释以下我改装的原理。正常的玩家，在做出一个动作时，信息的反馈是这样的：

　　游戏环境产生了刺激，刺激到了角色的身体；身体把信号通过网络传递到中枢，也就是芯片；芯片再把信号传导到玩家在现实里身体的脊柱部分，通过神经系统传到身体相应的部位，这样玩家的身体就有了和游戏里一样的感受；然后他的大脑就进行判断，命令身体作出某个行为；身体动作时产生的电信号被芯片捕捉到，再发送到游戏里的角色身体里边。

　　总之，信号的传递过程就是，环境——角色——芯片——身体——大脑——身体——芯片——角色。

　　但是在我改装以后，玩家的大脑意识直接通过芯片和角色的身体相连，这个过程就被简化成了：环境——角色——大脑（芯片）——角色。所以，脑机接口和网络造成的信号延迟被大大地减少，这在玩家的游戏前期会格外明显，除非在后期有一个把属性点全点了敏捷的玩家，才会在速度上有可能赶上我们。”

　　倪超说了半天，感觉到有些口渴，让妹妹给他喂了半杯水，才继续说道：“对于你的朋友来说，一直等待你的援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首先，想要让他正常地回到现实，必须要搞清楚芯片YDLF-528的运行原理。但是这款芯片是由A国研发和生产的，他们对于垄断技术有着狂热的爱好，不可能向你透露任何信息，所以需要你通过不断的试验来对芯片进行分析研究。你的朋友要做好一年半载无法正常返回现实的准备。

　　第二，随着时间的过去，游戏里的玩家等级会越来越高，装备也会越来越强，相对来说你朋友面临的威胁也会越来越大。所以他应该凭借着前期的优势去努力做任务和练级，让自己具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而不是寄希望于其他玩家的善良甚至怜悯。

　　第三，虽然我们之间有约定，会对这些事进行保密。但是游戏官方掌握着所有玩家的数据，在游戏世界里具有绝对的统治力。凡做事必留痕，我们就像是混在一个生物体内的病毒。尽管不会给它带来生命威胁。但我们一旦在某天被发现，让它发动了免疫系统，我们如果没有自保能力的话，很快就会被消灭。

　　第四，是我在改装过程中自己产生的感悟。我不过是一个有点小水平的硬件工程师，就能想到在游戏里延续生命的办法；那么对于科技水平高过我们的A国来说，会不会早就已经开始了相关的试验呢？或者说，如果他们在芯片里藏了某些后门，有一天咱们国家的玩家数量足够多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忽然插手，将所有的玩家困在游戏里边，甚至搞一场屠杀呢？

　　所以，既然我们的意识都进入了游戏世界里边，我本是个将死之人，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但你的朋友就需要习惯甚至享受这个世界，比在现实里边更努力更拼搏。

　　一些虚无主义者把人生看成了一场结局已定、没有输赢的游戏，觉得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现在的我们可以证明，人生是游戏又怎样，活着本来就是一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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