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正午，太阳从小窗中落下半块斑斓亮点，这是这个房间为数不多的优点，采光还凑合。

　　林涟又被一阵门铃吵醒。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钱。

　　没错，正是卡里多出来的十万赔偿金。

　　难道那些要债的已经神通广大到连她银行流水都能监视？可她明明走的是私密渠道啊。

　　她悄悄从抽屉里掏出个电击器，插在腰后，前去开门。

　　好酒和劣品的区别在于，假如昨晚喝的是费罗蒂那种垃圾，今早头肯定疼得要死。

　　之前和宗老板喝的酒，中等偏上，喝完只是头晕；而昨晚喝了那么多安斯罗菲1844，醉的不省人事，睡一觉起来，只觉脚步虚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所谓好舞不挑曲，好酒同样不挑人，就是这个道理。

　　打开门，外头既不是面目狰狞的光头，也不是佩戴义体的打手，更不是保险推销和俊美少年，而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墨镜大汉，正覆手而立。

　　灭口？

　　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

　　这两人的气质，像极了那种随时可能拔出消音手枪连续扣动扳机的冷血杀手。于是林涟在这短短半秒钟里，努力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佬。

　　同时，手往背后摸去。

　　对方适时开口：

　　“请问是林涟小姐吗？我们是梦国公司旗下的安装业务小组。在您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抱歉。但我们多次联络未果，只能挑此时间上门拜访。”

　　林涟一愣，最近酒吧很忙，还真没怎么看邮箱，而且她的电话也是非联系人一律无法拨通。

　　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这茬事：

　　“是那个游戏测试人员的游戏舱资格吗？”

　　“是的。”

　　她暗暗松口气，探出头，这才看到楼道放着的、比她家占地面积都大的游戏舱体包装。

　　至少小命保住了。

　　但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林涟家刨去卫生间外的空间，满打满算都不够十三平方。虽然整体呈长方形，但是摆了个沙发（床）后，已经完全没有位置来容纳堪称巨大的游戏舱了。

　　对方得到允许，进门后，飞快掏出林涟从未见过的度量仪器，开始上下左右测量，很快在平板上搞出了一张简单的平面图，包括游戏舱摆放位置，递给林涟看。

　　亏林涟还期待这俩忙活半天，能化腐朽为神奇，找到个法子让陪伴她多年的沙发和新婚妻子并存于小小房间中，在看到这平面图后，林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想得实在太多了。

　　这他妈不就是直接放在沙发上了么？

　　“……意思是，让我把沙发扔了？”

　　“实际上，林小姐，我们的X9-03型号游戏舱作为最新旗舰款，虽然占地面积相较其它舱体增大许多，但其内部由著名人体工程学公司设计，全为最舒适的睡眠模式量身打造，您可以将它视为目前集人类科技为一体的顶尖床铺，可以对其参数进行调整：包括温度、柔软度、空气湿度、光暖等，甚至连舱体高度和宽度也可自由调——”

　　“——所以还是得扔沙发？”

　　考虑到她这徒有四壁的家除了沙发外，连像样的桌椅也没有，对方还贴心地送了把刻有梦国公司logo的折叠椅，留作纪念。

　　俩人走后，她就坐在这玩意上，托着腮，面对这庞然大物，与手里这本和《最好的调酒方式！》一般厚的使用说明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脑机接口，匹配。”

　　“风控装置，应该安装成功了吧。”

　　“虹膜认证……控温……散热……网机口……”

　　她边翻边绕着舱体转悠。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也调试过了。不过现在有游戏舱的话，是不是不用再特地跑去工作室了？那我还能拿工资吗……嘛，不过在线上也是一样的吧……”

　　她想了想，还是和宗老板说了一声。

　　随后，开始拍摄自己的沙发，准备挂到网上卖掉，回回血。

　　……

　　「神经接口已接入」

　　「用户身份已确认」

　　「二级认证已通过」

　　「底层构造已完成」

　　「网络平层状态正常」

　　“欢迎回来，林涟。”

　　最后这一句，往常都是系统的机械声音，这次居然变成了管家的轻柔呢喃。

　　她睁开眼，便看见管家的脸凑得很近，正凝视着她。自己躺在床上，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管家坐在地上，半边身子俯在床边，像是一直守护沉睡的林涟直到现在。

　　她柔声说完这话后，睫毛扑闪着看着林涟，眼神温柔。

　　林涟坐起身：

　　“淦，这就是有钱人的服务……我真希望现实中也能享受一次女仆叫醒服务、守护入睡，之类的……”

　　没有一转痛斥资本主义，因为她早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就像小的时候接受“很多希冀其实这辈子都没法实现”这个残酷现实一样，作为合格的大人，要坦然面对人生的荣辱沉浮。

　　“你是不联网的吧？”

　　“我可以访问实时信息。不过仅限于游戏系统里的玩家论坛，梦国里常驻世界的新闻之类的。”

　　女仆管家歪歪头。

　　林涟能被她这表情萌出一脸血。

　　突然觉得冷面呆萌女仆好有感觉。

　　“我的意思是，你的数据会上传到梦国吗？或者说，是私人的吗？保密的那种？”

　　“在遵守玩家协议的前提下，我的一切数据与活动，全权属于主人……林涟。”

　　于是好好享受了一番膝枕。

　　可惜洗面奶违反玩家协议，林涟只要试图做出举动，或者内心不去想，但是行为上持续这个动作，都会遭到系统的警告。

　　“管家，有没有什么方法做到碰你**的同时不被系统警告？”

　　她这句话不带任何冒犯想法，只是单纯叙述，因此没有被警告，只被「哔——」一声掩盖关键词。

　　“嗯？”

　　林涟让她拿来一张纸，将这句话写在上头，给她看。

　　“可以是可以。但是梦国并没有为玩家们设计性快感，因此，主……林涟得到的触感和揉自己的不会有区别喔。”

　　“这种事当然是要别人的才行。再说了，心理快感也很重要的好吗。”

　　林涟沉吟，她倒不是真的很想揉，只是单纯想试试。

　　就像玩游戏一定要试探开发人员的底线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找bug一样，她只想知道梦国在限制玩家行为这方面的下限在哪。

　　待管家说了句可以后，林涟小心翼翼摸了摸，得到的反馈只是普通的、布料下的柔软而已。对方的反应也很普通，没有什么娇羞脸红，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看来大部分心理快感都来源于对方的反应，而不是源于单纯的越界行为。越界行为往往是为了看到对方的恐慌和脆弱，从而验证自己的强势与支配力，进而得到快感。

　　“嘶——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卿久留会说的。”

　　尽管两人只接触了半天，但卿久留给她的印象相当深刻。就像对方所说的，好奇，然后不由自主被其影响。

　　她很快对这事失去兴趣，开始浏览邮件、公告和私信：

　　“最近常驻世界中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吗？”

　　管家唤出各色图片与视频：

　　“玩家在第七世界中投放了VIX病毒，已经造成数十万npc和少部分玩家感染。目前，玩家们正在奋力抵抗感染者。”

　　“世界管理局发出公告，声称他们正在探测一个小型世界，如果将来该世界能加入常驻池，那么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具特色的世界。”

　　“著名犯罪组织‘害兽’的首领伏藏，近日被赏金猎人所击杀，后者获得了其5%的悬赏金额，折合游戏币127万。”

　　“外挂使用者日益猖獗，多名主播爆出天价定制外挂，遭到玩家声讨。梦国官方尚未有所表示。”

　　“……”

　　说实话，就算每天上线啥事不干，光坐在这听管家图文并茂讲这些新闻趣事，都很愉快。要是每天下班后，能开个睡眠模式进来，喝点现实世界里喝不起的酒，看看全息电影，听听管家讲故事，林涟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多么幸福快乐的女孩。

　　……

　　「林涟（队长）Lv.6」「战斗狂」

　　「九流 Lv.5」「天衣无缝」

　　「小队准备就绪」

　　「正在进入游戏队列」

　　「已取消随机匹配，将按照小队人数进行游戏」「人数：2」

　　「队长选择模式：剧本（困难）」

　　「无可携带道具与技能」「称号技能可用」

　　「无特殊规则」

　　「实况关闭」

　　「血腥遮蔽关闭，新手补偿关闭」

　　「正在进入游戏」

　　照例的过场cg。

　　许多副本进去就直接开始操控角色，顶多给玩家发本书或张纸，记录着世界背景或者关键信息，一副“看不看随你便”的态度，主要靠玩家自己跟随着任务指引进行游戏。

　　而剧本这种较为传统的剧情体验模式，有完整一套流程，90%都有过场长cg来提升玩家沉浸感。

　　镜头从乌黑的天空开始，缓缓挪动，停留在公路上由雨水汇成的水洼上。

　　警车飞驰而过，雨水飞溅，镜头便转转而跟随车上的警员，其中一个正对着无线电讲话：

　　“惠廉区宝石公寓收到报案，物业在27楼07号房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现场目前无人介入，B2小队四人正在赶往案发现场。请求法医组和痕迹鉴别组的支援。完毕。”

　　后排戴眼镜的女警，正飞速敲打键盘，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案发现场的周围信息，包括房间结构，入住人员，以及他们本次出警的其余信息。

　　“公寓管理记录显示，27楼07号房上一任住户半个月前正常退租，并且通过了房内设施检查，均无异常。截至昨天，没有下一任住户入住。”

　　“短租的呢？不做钟点房？”

　　“半年内没有任何记录。”

　　“调一下上一任住户的具体信息。”

　　女警“ok”一声，接着敲键盘。

　　坐在副驾的男警则打开窗，往天上看：

　　“他妈的，又有违章的飞行器。都说了就不该给普通市民发飞行执照，我们都只能在地上开车呢，他们就能在市区的天上飞了。”

　　开车的队长淡定道：

　　“关窗。雨都飘进来了。”

　　“已经下了半个月了，这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

　　他骂骂咧咧抱怨。

　　直到四人来到案发现场，抱怨才结束。

　　或者说，因为眼前景象太过震撼，不得不结束。

　　卧室灰色地毯的中间，已经被血染湿一圈。顺着血液往上追溯，来源于床上早已死去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浑身上下只有脸还保存完好，得以辨认，几人都很难看出这是个人类。

　　这是个人彘。

　　但手脚并未被切断，而是在将浑身肌肤剥开后，在身上开口，折断肢体，反塞入躯干中，处理好皱褶和凸起，缝合完毕后，用提前剥下的人皮再次将其包裹得严丝合缝。

　　举个形象的例子，这是一具经过精雕细琢的人形葫芦。

　　之所以能判断出这是个女人，是因为尸体浑身上下保存得最为完好的两处，除了脖子以上的部分，便是最下方暴露在外的……

　　过场cg到此结束。

　　两位玩家取回身体控制权，正处在狭小电梯当中。

　　如果仔细看完过场cg，不难发现，这就是cg中公寓的电梯。

　　电梯缓慢上行。

　　卿久留一身黑色装扮，风衣阔裤，戴软呢帽；而林涟由于形象为男性，身着灰色西装，拿着黑色雨伞。

　　赫然一副千金小姐和保镖的搭配。

　　cg过完，两人不约而同检查状态栏。

　　“看来我是本次的福尔摩斯，而你是我的华生。”

　　卿久留盯着逐渐上涨的楼层数，“我状态栏里有个「侦探的明察秋毫」状态。看这个开场cg，估计是凶杀破案类剧本，是要我们协力破获——”

　　她话还没说完，两人眼前就齐刷刷跳出一行字：

　　「寻找杀死索莎娅的凶手」

　　林涟对着电梯墙壁里的倒影，调整西装纽扣：

　　“说不定我是艾琳。”

　　卿久留轻笑一声。

　　“那也不错。”

　　没给两位玩家多少沟通的时间，电梯门随叮咚一声，缓缓开启。

　　迎接她们的是一位打扮干练，略微发福的警长，年纪将近五十，能从须发间看到稀疏的白色。

　　07号房门前，已经被电子封条阻隔，当中有两个年轻警员正匍匐于地，采集线索。

　　“九流侦探，久违。这次又得拜托你来对付这种棘手的案子。”

　　这老男人是韦伯警长，已经在惠廉警局干了三十几年，亲手铐过上百个罪犯。但像这种手法残忍到极端变态的案子，他也没见过多少次。上属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立马让他去找在城中远近闻名的侦探，九流，作为顾问来协助破案。

　　上一次邀请九流来，还是多年前的连环杀人案。那时整整两个月调查组都毫无头绪，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请来九流这种“民间人士”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俩是真的有本事，不到半个月，调查组就成功将杀人魔抓捕归案。

　　从这里来看，剧情里卿久留和林涟的原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林涟没在自己状态栏看到什么buff，而且根据自己这一身杂鱼般的打扮，似乎自己的定位是助手。

　　助手好啊，躺着就能把道具拿了，总比她累死累活还可能帮倒忙要来得轻松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