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浓雾就像是裹尸布一样包裹着整座失去生机的死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楼宇的残骸之上,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彻底吞噬。这早已废弃的城市现已是魔物盘踞的巢穴,曾经象征着文明与繁华的高楼大厦,如今大多都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骨架。柏油路面早已龟裂,缝隙中钻出的杂草在浓雾里瑟缩发抖,偶尔能看到一些风干的骸骨,不知是人类的还是其他生物的,被雾气半掩半露,更添了几分阴森。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浓雾缓慢流动的轨迹,以及藏在雾霭深处、令人心悸的未知。
在这凝重的气氛之中,几道微弱的灯光刺破了长久不变的迷雾,钟灵秀一行人正行走于这废墟之中,缓慢而又谨慎地探索着这无人的城市。
提灯的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中固然醒目,或许会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遭遇可以避开的斗争,但他们毕竟是来探索的,若看不清周围的话探索要从何谈起。
目光随着被扭曲的灯光扫过一具瘫倒在地上的骸骨,郝从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朝身前的钟灵秀那边靠了靠,压抑的空气与视野被限的不自在让他吞了吞口水道:“不是,队长,你也没说这个副本是恐怖风格的呀……”
“啊哈哈,是我疏忽大意了,”洛枢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桡了下脖子,眼睛却没有离开自己负责的方向,“从猎人公会那里买到的情报上只写了这里被雾笼罩,我也没想到是这副模样。”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正好看看你胆子练得怎么样了,我们毕竟是要走在普通玩家前面的,可不知道难度高上去以后的副本会是什么样子,早点适应不是坏事。”
郝从心嘴角抽了抽,刚想逞能几句,走在最前面的钟灵秀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浓雾道:“嘘,有东西过来了。”
整个小队立刻停下脚步原地戒备,安静下来后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浓雾的那头响起,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若不仔细听几乎会忽略过去。
原本如同死水般的浓雾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起来,那“沙沙”声也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类似粘液滴落的“嗒、嗒”声。郝从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手心微微出汗,努力想透过眼前厚重的雾气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看来是冲我们来的。”见战斗无法避免,洛枢阳将提灯挂在腰间,开始了战略部署,“霜,先把灯打开:雨,准备好,优先破坏敌人视力或行动能力。”
手持提灯的白颜熙自然不会错会队长的意思,同样把灯挂好后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双臂呈四十五度角朝身两侧抬起,口中念念有词:“太阳啊,赞美您!请为我驱散黑暗,照亮前路!——昼明术!”
一个明亮的光球自白颜熙双臂间升起,刺目的光芒瞬间穿透浓雾,让附近半径约二十米范围内隐藏在浓雾后的事物统统无所遁逃。
也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在昼明术的照耀下显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个约莫一人高的魔物,宽实的后背布满了锋利的骨刺,灰黑色的皮肤如同陈年树皮般布满褶皱与孔洞,湿漉漉的粘液正从它身上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它的头颅异常硕大,却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占据了脸部的大半,此刻正微微张合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四肢——那是四根粗壮的、长满倒刺的节肢,正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拖着它那臃肿的腹部在龟裂的柏油路上快速爬行,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和“嗒、嗒”的粘液落地声。在昼明术的强光下,它那灰黑色的体表反射着油腻的光泽,数对复眼般的结构在头颅两侧闪烁着幽幽的红光,死死锁定了钟灵秀一行人,接着头微微一偏,躲开了那射向他眼部的子弹。
“咦!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郝从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站在他身前的钟灵秀没有回答这毫无意义的问题,在看清敌人的样貌与位置后,他早已握住刀柄的右手立刻抽刀出鞘,蓄势待发的右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般蹿了出去,虽然还没有冥化,但仅是两秒后就来到了那魔物的跟前。
“等……”洛枢阳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人就从他面前消失了,他也只能继续进行下一步部署,“雨,火力压制:霜,准备换位:门,抓好机会。”
就在洛枢阳说话之际,钟灵秀已经与魔物交上手了。虽然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破坏些什么来发泄心中的淤积着的悲伤,但他优秀的战斗意识确保着他不会被这份悲伤冲昏了头脑。只见他在接近魔物的一瞬间,一个他脑袋那么大的带刺铁拳在他眼中急速放大,钟灵秀早有准备,脚步一错,身体如同被狂风吹动的柳叶般猛然向左侧横移,堪堪避过那带着破风声的一击。铁拳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龟裂的柏油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他甚至能感觉到拳风带起的腥臭气息,混杂着魔物身上粘液的刺鼻味道。
“好快!”正从侧方靠近的郝从心在后面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呼一声,也不知道在说那魔物还是自己的队友。
钟灵秀双脚再次接触地面的瞬间,身体又是猛地向前一突,手中的横刀带着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魔物看起来相对柔软的腹部横扫而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魔物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巨大的头颅猛地一低,同时四根节肢猛地发力,试图向后退开,可就在这个刹那枪声响起,正在发力的左前肢来不及移开,绽开一朵墨色的血花,也打断了它后退的动作。
“嗤啦——”
刀刃还是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魔物的腹部,但没有冥化加成的力量还是不太够,仅仅是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话虽如此墨绿色的粘稠血液却从那道小口子中喷涌而出,不少黏在了钟灵秀身上。
那魔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朝钟灵秀倒去,仿佛要用重量将他直接压死于身下。可钟灵秀又怎会让它如愿,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落在魔物身后三米开外的地方。他迅速甩了甩刀上沾染的墨绿色血液,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只受伤的魔物。
魔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又是一阵震动。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头颅猛地转向钟灵秀的方向,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猛地张开,一股浓烈的腥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从它的巨口中,竟然喷射出一股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钟灵秀疾射而去。
钟灵秀瞳孔微缩,脚下毫不停歇,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右侧急速横移。那墨绿色的液体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狠狠地泼溅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辆汽车残骸上,留下一道粘稠的痕迹。
看上去干瘪一些的魔物闭上嘴身体站起身来,又是“砰”的一声枪响。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魔物那只已经受伤的左前肢关节处。
“嘶——!”魔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受伤的节肢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整个身体向左侧倾斜过去,行动明显变得迟缓。
钟灵秀见状,右脚再次蹬地,脚尖几次轻点,绕到了魔物受伤的那侧,手中横刀高高扬起,借着前冲的惯性,刀刃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那根无力垂落的左前肢狠狠劈下,刀锋劈在被子弹打出的大窟窿上,深深嵌入其中。
又一次被眼前这弱小生物弄伤,魔物愤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剩余的三根节肢胡乱挥舞,试图拍扁这个渺小的人类。钟灵秀来不及抽刀,只得松手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魔物扫来的一根节肢。那节肢带着呼啸的劲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将他身前的地板砸得粉碎。
“没有更多招数的话,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哦。”沉浸在战斗中的钟灵秀将烦恼都抛却脑后,又变回了那个中二的他,带着邪魅的微笑抽出第二把刀,刀尖直指魔物的脑袋道。
那魔物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节肢停止了挥舞,复眼死死地盯着钟灵秀,紧接着一股股白烟从它皮肤上的孔洞中喷出,周围的空气开始受热膨胀,连浓郁的雾气都被挤压到一旁。
钟灵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要出大招了,赶忙后撤,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但见那魔物周围温度越来越高,身上连同周围散落的墨绿色黏稠液体在一瞬间被点燃,整个魔物都披上了一层火焰,它又一次张开血盆大口,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液体,而是一道燃烧着的火柱,转瞬间便追上了钟灵秀。
当火焰散去,只剩一道烧焦的人形停留在原地,被风轻轻一吹便散作了一地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