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几分钟前,徐庆闻住处一街之隔的天台之上,三道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影从夜色之中浮现出来。
三人中位于中间的那个高大身影松开左右两人的肩膀,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挂回腰间,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后落在了对面街上还亮着灯的房间,上前了两步吩咐道:“血竭,再确认下目标位置。”
左侧的那道身影闻言从腰间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哑金色的盘面在月光下并不明显,倒是中间的指针不同于一般罗盘指着南边,而是直直地指向斜下方的房间。
手持罗盘的那人闭眼感受了一下,随即点头道:“目标仍未转移。”
“停了这么久,会是陷阱吗?”那高大身影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睛盯着左手终端上的地图,右手按向藏在帽子下的耳机,冲讯号那一头的人开口道,“呼叫指挥部,这里是冉遗,目标现位于青萍街43号,需要住户的详细信息。”
“收到……已将信息发送至你的终端。”
左手手腕上屏幕内容应声而变,一份档案出现在眼前,不长,那人只花了十来秒便大致过了一遍,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徐庆闻,男,29岁,独居,出身于泽临市妇产科医院,父母八年前因意外事故去世,现任泽临第七中学的物理老师,无异常报告。
‘泽临第七中学?那不是目标曾就读的中学吗?他们是在那里接触的吗?’已经读过林启峰档案的男子一下就发现了其中的关联,心中疑问也不禁多了起来,‘无异常报告?那目标第一时间赶来见他是为什么?究竟是真的没问题还是隐藏得太好了?如果他真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藏这么久还不暴露任何异常,那他一定对我们有所了解,是有组织的吗?会是那些老对手,还是说又有什么新的势力冒出来了?’
念头不断闪过,男子没有放任自己的疑虑继续滋生阻止这次的任务行动,当即下令道:“芥子,把‘镜’再布下去;血竭,你把‘绳’准备好,和我开‘门’过去。目标已经表现出对异能的熟练掌握与明显的敌意,务必第一时间将他控制住。不排除屋内有针对我们的埋伏,芥子,你继续留在外面接应。”
“收到。”左右二人应声答道,随后就开始了各自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直保持不动的罗盘指针忽然失去控制般疯狂旋转,被称为血竭的那人脸色一变,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闭眼感受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道:“目标再次转移了,而且我这次无法感受到他的位置了。”
“什么?不好,快把‘镜’布下去。”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高大的男子疾声下令道。
芥子也顿感不妙,立马将手中的镜子对准街对面的房间,闭上眼睛眉头紧皱,等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周围变得安静了不少,原本的虫鸣声、鸟叫声、近处夫妻的吵架声、远处城市的喧嚣声,统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就仿佛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没有其他活物的世界。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了,预想中的变故并没有发生,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一切还是那样的安静。
饶是如此,高大男子还是不敢大意,吩咐芥子继续维持镜界,自己同血竭后退了几步,随着一阵波动,几步开外的芥子消失不见,而周围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冉遗,目标逃脱了我们的追踪,任务失败了。”等信号一恢复,高大男子便立即与总部联络,“现不清楚屋内是否有陷阱,请求增派支援。”
“收到,一队‘清洁工’正在前往你们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血竭突然有些痛苦地捂住脑门道:“唔,我放在目标身上的‘标’也被消灭了。”
‘这么快?看来他们背后的是那些前朝余孽无疑了。’高大男子的脑中又开始不自主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疑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他一直潜伏在这边的目的会是什么?窃取情报,还是招募新人?目标是他负责招募的吗?他又是怎么在我们都没发现目标异能的时候提前拉拢到的……’
脑中疑问不断,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男子搀扶着血竭坐下休息,随后一边守护着队友,一边注意着注意着周围的异动,等待着支援的到来。
没有等太久,一辆侧面印着“市政应急”的黄色小货车缓缓停靠在街边,一队身穿橘色制服的五个人陆续从车上下来,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其中一人从车上搬下来了一个仪器对着徐庆闻的房子及周围扫了扫,随后便对着藏在天台上的男子点了点头。
男子见状明白那房子内并没有设下陷阱,右手伸向腰间挂着的钥匙,周围空间又是一阵波动,而他又来到了那个安静的世界。
“‘清洁工’已经到了,解除镜界吧。”男子看着已经仍手持镜子闭着眼睛的芥子说道,后者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维持镜界的精神消耗并不算小,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使用两次‘镜’更是令她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当即用右手捂住镜面,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等二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血竭面前,他已经从最初的眩晕中恢复了过来,正抬手抹去额角冷汗,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对面透着灯光的房间。
“不必纠结于已经失败的任务,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高大男子拍了拍血竭的肩膀,沉声说道,“你们留在这休息一下,我去和‘清洁工’会合,看看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说罢,他迈出一步,右手再次握住古铜色的钥匙,随着他心念一动,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待他站稳,已是来到徐庆闻的房门口了。
正在收集并清理着地上血液的“清洁工”见他到来,立刻起身冲他敬了一个礼道:“余队,我们的人员已经进到屋内做好了初步的调查,可以确认屋内并无人员藏匿,也没有潜在的威胁,但证据收集还需要一段时间完成。”
被称为余队的高大男子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被撬开的房门,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板上,照得那几点鲜红格外显眼。他迈步走了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屋内环视一圈,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茶几上开着盖子的碘伏消毒液,几团带血的棉球散落在一旁,血渍微干,还有半卷绷带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房屋主人走得是如此匆忙,甚至来不及简单地收拾一下。
顺着沙发继续向上看,一面挂着各式照片的墙壁出现在眼前,有的是徐庆闻与他的学生一起在操场上做游戏,有的是班级文艺汇演的谢幕合照,基本上都是他与孩子们的笑脸,而正中间是一张毕业合影,他作为班主任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往后再数几排,林启峰的脸也出现在照片上。
徐队站在这面照片墙前,目光在林启峰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庞上停顿了两秒,随即转身走向徐庆闻的卧室。
这间房间不算大,右边是一张单人床,蓝白色条纹的被子被掀开,露出同样是蓝白色条纹的床单,床尾处有着一个木衣柜,柜门敞开里面挂着几件整齐的衬衫与牛仔裤,下层的抽屉也被拉开,黑色的内裤与袜子被丢弃在地上,很明显有人进行了一番彻底的翻找。左边则是一个嵌入式书架,呈拱形架在书桌之上,此刻所有书都被取下,累成一落摆放在地上。
一名“清洁工”正坐在桌前,手中的终端连接着徐庆闻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亮他戴着口罩的脸。
那人听见有人靠近,回头见是余队正想起身,余队却摆了摆手道:“情况如何?”
“房主的DNA样本已经采集完毕,纸质信息录入完成,手机信息已经录入完成,电脑信息也……”那名“清洁工”重新低头点击着屏幕,顿了几秒后继续说道,“录入完成,但暂时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信息,具体还需要将信息带回总部做进一步分析。”
‘还是没有可疑信息?他们究竟是怎么联络的,可以做到如此不留痕迹?他们可不像我们这样有着主场优势,难道是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异能?还是说我们中有人在帮助他们……’余队脑中的疑问又开始翻涌,但他没有表现出分毫,点点头道了声辛苦后便离开了房间。
又陆续在屋子的其他房间转了转,没有收获更多线索的余队走出了徐庆闻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已经将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所有东西归位的“清洁工”们从他身后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安静,没用多久便撤掉了警戒线,回到了小货车中,无声地驶入了夜色。
夜风卷着几片落擦过余队裤脚,他站在路口没动,抬头看向若隐若现的月亮,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钥匙,好像自从《冥卡世界》上线以来,他们小队接到的任务是越来越多了,就仿佛原本平静的水面下,不为人知的暗流开始加速涌动,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只能确定他们正是挡在这暗流最前面的人,而若是他们处理不好,又将是一片生灵涂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