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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断魂

  大卫·布莱克仰头望向天花板,银灰色的金属板如冷月般泛着幽光。一滴滴暗红如陈年红酒的血迹正悄然蔓延,在金属表面蜿蜒成诡异的图腾,仿佛时间在钢铁之上刻下的隐秘符咒。他缓缓蹲下,指尖轻触那尚未凝固的血痕,温热、黏腻,那触感顺着神经直抵心脏,像是一声低语,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暴行。

  “血迹未凝,”克里斯坦蹲伏在地上,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能源站内回荡,如同警钟敲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刚走不久。”

  米迦勒立于大卫·布莱克身侧,战术机甲背心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如同月光凝结成的铠甲。她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道阴影,仿佛要将藏匿于黑暗中的敌人尽数剜出。她与大卫·布莱克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脚步已如离弦之箭,顺着血迹指引的方向疾奔而去。

  通道幽长,金属墙壁反射着断续的红光,像是大地在无声地流血。终于,他们抵达空间能源站的核心区域。

  “这里就是空间能源站的核心。”米迦勒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声音沉如寒铁,“能源器已关闭,狄米欧和雷比亚,恐怕已经…”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布莱克,记住这一刻。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回头。”

  话音未落,她眼神骤冷,身形一闪,一枚烟雾弹掷地炸开。浓雾如墨色潮水瞬间吞没她的身影,转瞬之间,她已消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一丝金属与火药混合的气息。

  大卫·布莱克没有停留。他与克里斯坦并肩疾冲,脚步在幽深的金属走廊中踏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仿佛命运的战鼓在耳边擂动,催促着生死时速。能源站深处,空气凝滞,弥漫着焦灼的金属味与血腥气。前方,两道人影倒在紧闭的防护门前,姿态扭曲,如同被命运之手无情碾过的残骸,在昏黄的警报灯下投下凄厉的剪影。

  大卫·布莱克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那身着猩红军装的黑发男子扶起,是巴伦。他战术背心破裂,肩头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的血不断渗出,浸透了衣襟,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色。

  “巴伦!醒醒!巴伦!”他用力摇晃,声音里罕见地透出焦灼,几乎撕裂了他一贯如冰封湖面般的冷静。

  巴伦嘴角渗血,肩头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他勉强睁开眼,瞳孔涣散,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布…布莱克将军…快…救杰拉德将军…”话未尽,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巴伦!”大卫·布莱克怒吼,声音在密闭的金属空间中激荡,撞上四壁,又反弹回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唯有死寂吞没了一切。

  “克里斯坦,止血!处理伤口!”他迅速下令,语气已恢复冷峻,如寒霜覆火,沉稳而不可违逆,“我去前面探路。保持通讯,一旦有变,立即撤退。”

  大卫·布莱克继续前行,脚步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怒意。在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前,他发现了另一名队员,杰恩。他右腿被利刃贯穿,血染裤管,却仍强撑着靠墙而立,手中紧握着一把早已打空弹夹的步枪,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尊严。

  “杰恩,还能撑住吗?”大卫·布莱克蹲下身,声音低沉而稳定,却掩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惜。

  “咳…布莱克将军…”杰恩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眼中满是惊惧的余烬,“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她…她像幽灵一样出现,掳走了杰西卡上校…杰拉德将军…一个人追了出去…”

  “长着翅膀的女人?”克里斯坦猛地一怔,眉峰如刀锋般蹙起,眼神中掠过一丝惊疑。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大卫·布莱克却如遭雷击,身躯微颤,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那一瞬,他的意识被撕裂,记忆的深渊中翻涌出那个被尘封已久的名称,死亡天使。

  “难道…是那个机械产物?”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通风管道的嗡鸣吞没,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从冰层下渗出的冷风。那不是恐惧,而是认知被颠覆的震颤。

  刹那间,一切豁然开朗。

  这正是道格拉斯集团精密布局中从未被写入预案的致命变数。死亡天使,传说中旧世科技与生物改造融合的终极产物,半机械、半灵魂的杀戮造物。她拥有金属羽翼,振翅时如风暴降临;她承载着人类的意识,却早已被战争与痛苦扭曲成纯粹的毁灭意志。曾有一整支特遣队在她面前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而她的存在,最终只沦为数据流中的幽灵传说,被道格拉斯集团用作威慑敌人的虚影图腾。

  可她从未消失。

  她只是潜伏在系统的暗面,像毒蛇盘踞于阴影深处,等待一击毙命的时机。而现在,她动了,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层层防御,夺走了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筹码,如同从命运之盘上摘走了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杰恩,开门。”大卫·布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风暴中心那片诡异的平静。他伸手扶起瘫坐在地的杰恩,动作干脆,不容置疑。

  “是……”杰恩咬牙,强撑起身,拉出墙上的三重密码锁。指尖在面板上飞速跳动,曾经破解过的权限,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嘶鸣,警报灯忽明忽暗,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战栗。

  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呻吟,金属关节在压力下颤抖。警报灯忽明忽暗,红光如血,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整座设施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宿命对决而战栗。

  “滴!”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划破死寂。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开启,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张开獠牙。门缝中透出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黑暗,一种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静默。

  大卫·布莱克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入,背影决绝,如同踏入深渊的独行者。

  “巴伦,你留在这里。”克里斯坦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违抗。他刚为巴伦包扎完毕,动作轻柔却利落,将他轻轻放平在临时担架上。随后,他握紧手中那把改装脉冲枪。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命运的节拍上。

  门内,景象如地狱绘卷。

  满地尸骸扭曲如枯枝,是僵尸突变体的残躯,血肉模糊,断肢横陈,腥臭的暗红在地面蜿蜒成河。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臭氧的混合气息,令人作呕。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一团蓝紫色的电光如囚笼般悬浮于半空,电弧如狂舞的毒蛇,噼啪炸裂,撕裂寂静,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谲的紫蓝。那光中,仿佛有远古的怒吼在低语,有毁灭的意志在苏醒。

  电光中央,狄米欧的身躯在光芒中剧烈扭曲,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拉扯。暗红的纹路在他皮肤下如熔岩奔涌,时而凸起,时而沉陷,宛如某种沉睡的恶魔正试图破体而出。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引发空气的震颤,地面随之龟裂,墙体簌簌剥落。他被束缚,却未屈服,那不是囚徒,而是一头即将破笼的异形巨兽。

  “布莱克将军,又见面了。”

  轻笑声如毒蛇滑过耳膜,冰冷而慵懒。大卫·布莱克猛然转头,瞳孔骤缩,米迦勒立于墙角阴影之中,双马尾随风轻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她身旁,斯佩德冷眼伫立,双手抱胸,神情如铁。而他左手提着的杰西卡,双目紧闭,发丝凌乱,毫无知觉,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

  “动作挺快的嘛,小丫头。”大卫·布莱克冷笑,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倒是低估你了。”

  “呵。”米迦勒轻嗤,指尖慢条斯理地卷着发梢,语气轻佻却字字如刀,“抱歉,布莱克将军,这件事,我们希望诺克萨斯不要插手。”

  “插手?”大卫·布莱克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带着无尽讥讽,“你们早已越界,现在才说不想插手?不觉得可笑吗?你们早就把刀架在了人类的咽喉上!”

  “跟你这种固守陈规的老顽固,没什么好谈的。”米迦勒眼神一冷。

  “如果我没猜错,”大卫·布莱克目光如炬,直刺米迦勒,“你们失去了对空间能源器的控制,所以才无法驾驭狄米欧,对吗?否则,何须躲藏,何须算计?”

  “闭嘴!老头,”米迦勒眼神骤冷,声音陡然拔高,“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替我们操心!你现在最好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话音未落。

  “轰!”

  电光崩裂,如琉璃炸碎,整片空间剧烈震颤。狄米欧猛然挣脱束缚,如巨兽破笼,咆哮着冲出光牢!他的身体在解放的瞬间膨胀,利爪撕裂空气,双目赤红如燃,周身电弧狂舞,仿佛雷神降世,带着毁灭的意志降临人间。

  “啊呀,还是让它逃了。”米迦勒轻叹,语气竟带着几分戏谑的惋惜,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安弗雷德博士的造物,果然非同凡响。”她抬眼,看向斯佩德,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我先走,这里交给你。”

  “你走?让我收尾?”斯佩德猛地抓住她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狄欧斯还没恢复,死亡天使也在这儿,你让我一个人扛?你当我是盾牌吗?”

  “放心。”米迦勒不答,只是从腰间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笛子,通体如冰雕琢,泛着幽蓝微光。她轻轻一吹。

  狂风骤起,卷起尘埃与碎屑。红光自她体内升腾,如血雾弥漫。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披机械羽翼的女子,双翼如金属花瓣般层层展开,每一片羽翼都镌刻着古老符文,瞳孔泛着幽蓝冷光,仿佛来自异界的死神。

  “死亡天使,带我离开。”

  女子轻语如风,却似命运的终章。她微微颔首,红羽骤展,如血纱轻扬,将米迦勒裹入羽翼之间。刹那间,两人化作一道虚影,如幻似梦,穿透层层人群,逆光而上,消失在幽深通道的尽头。只余一道猩红光痕,如泪痕划过夜幕,渐行渐弱,终归湮灭。

  “别走!”克里斯坦嘶吼,声音撕裂空气,腾身欲追。然而一道电光如毒蛇出洞,自暗处暴射而来,逼得他狼狈翻滚,肩头擦过电流,灼痛如烙。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然攥住他的脚踝,狠狠将他拖倒在地!电光擦颈而过,轰击在墙,炸裂声震耳欲聋,焦黑的裂痕如蛛网蔓延,碎石如雨飞溅。

  “克里斯坦!现在不是追她的时候!”杰拉德低喝,发丝在电风中狂舞,眼神却如寒铁般冷峻,声音低沉却如钟鸣,“先活下来!否则,谁都走不了!”

  他抬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狄米欧身上。

  那怪物已彻底挣脱束缚,周身电弧如风暴盘旋,利爪如刃,双目赤红如熔岩沸腾。它不再只是实验体,而是失控的天罚,是人类傲慢的具象化,是被唤醒的末日审判者。它伫立于废墟中央,仿佛整座设施都在为它供能,每一根电缆、每一道电流,皆成其血脉。

  “杰拉德!”大卫·布莱克怒吼,声音中混杂着愤怒与焦灼,“这玩意怎么还能动?你们不是关闭了能源站吗?”

  “现在没时间解释!”杰拉德咬牙,肩头炮筒悄然充能,幽蓝光芒在管口流转,“它在自我供能!再不动手,我们都会被它吸成干尸!现在,只有杀了它,才能活着出去,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沦为它能量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狄米欧猛然抬爪,蓝紫电光在掌心疯狂汇聚,如星云坍缩,瞬间凝成一柄雷霆利剑。剑身缠绕着跳动的电蛇,剑尖直指杰拉德,杀意如潮,撕裂空气,呼啸而至!

  杰拉德发丝根根竖立,指尖已感麻木,神经如被电流啃噬。死亡的寒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大卫·布莱克猛扑过去,将杰拉德撞开。

  “轰!”

  雷霆利剑轰然刺入墙壁,炸开巴掌大的窟窿,数道落雷如银蛇狂舞,地面焦黑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杰拉德在雷光中翻滚闪避,衣角焦卷,呼吸急促。他趁电光稍歇,肩头炮筒瞬间启动,一道高能激光如赤色长矛,撕裂空气,直射而出!

  “嗤!”

  激光穿透电光护盾,直逼狄米欧胸膛!然而就在命中的刹那,狄米欧猛然抬爪,五指如钢铁之钳,竟硬生生将激光截断!能量在空中炸裂,形成一圈刺目的光晕,如日珥爆发,灼热气浪席卷四方。

  “该死!弹药快没了!”大卫·布莱克低咒,额角冷汗滑落。火箭炮在之前的战斗中已几近耗尽,此刻孤立无援,补给无望,仿佛被围困在雷暴中心的蝼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充能,电气磁场!”狄米欧咆哮,声如雷震,双爪张开,空气中电离子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它的躯体。护盾瞬间修复,电光更盛,整座空间仿佛成了它的领域,每一寸空气都在为它供能,每一秒都在强化它的神性。

  “它在吸收环境能量!”克里斯坦惊呼,刚欲起身,麦克斯如黑影般冲来,将他狠狠撞倒!

  “你疯了?!”克里斯坦怒吼,却被麦克斯一把拽起,甩向一旁。

  下一瞬。

  “咔嚓!”

  一把闪电匕首深深嵌入他刚才倚靠的墙壁,钢铁如纸片般被撕裂,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边缘仍在跳动着电弧,仿佛地狱的爪痕。

  麦克斯喘息着,眼神冷峻:“别逞英雄。现在,我们得活着,才能复仇。”

  “小虫子们……”狄米欧的声音冰冷如霜,回荡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来自深渊的审判,“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它不再克制。没有能源站的压制,它就是这片空间的神,是毁灭的化身,是失控的天罚。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发雷暴;每一次踏步,都震裂大地。

  麦克斯拖着克里斯坦在废墟中闪避,电光如雨般追击,墙壁在雷击下崩塌,火焰在电弧中燃起。而大卫·布莱克与杰拉德迅速对视,眼神交汇间,已达成共识。

  “我们需要暂时离开这里,我们需要重型武器,”大卫·布莱克低语,声音沙哑却坚定,“丛林猛虎的装备还在外围,足够将这里夷为平地。”

  “没错,”杰拉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尽快撤离,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杰拉德深知,这座隐藏在热带雨林深处的基地,早已超越人类认知的边界。那些冰冷的仪器、诡异的纹路、失控的突变体……都不是偶然。而眼前的狄米欧,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黑暗,才刚刚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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