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绝境
阿克赛恩猛地甩开罗伊德·斯洛克的手,声音如寒铁般冷硬:“我这副躯体,还怕他们?罗伊德,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罗伊德·斯洛克纹丝未动,目光沉静却坚定。他望着眼前这位曾以一己之力撕裂战场的将军,轻叹一声,缓缓摇头:“若将军执意追击,那我唯有违抗军令,哪怕与您为敌。”
话音未落,他已摆出战斗姿态,双臂微张,机甲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挑衅,而是决绝的守护。
阿克赛恩瞳孔一缩,怒火骤燃,厉声质问:“你竟敢对我出手?罗伊德,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罗伊德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正因我知道,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踏入陷阱。将军,异能量波动已接近临界点,机械心脏承受不了更多负荷。一旦停摆,您会氧化、崩解,化作一堆废铁。我不能让那一天到来。”
空气仿佛凝固。阿克赛恩怒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可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动摇。他猛地转身,望向大卫·布莱克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低语如毒蛇吐信:“大卫·布莱克,这笔血债,我记下了。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此时,耳畔突兀响起通讯器的蜂鸣。
“阿克赛恩将军,菲兹呼叫。”
阿克赛恩微微一顿,瞥了一眼仍低着头的罗伊德·斯洛克,才按下通讯键,声音恢复冷峻:“我是。”
“安弗雷德总裁紧急召见,实验有重大突破,需您立即前往。事态紧急,不容耽搁。”
“两小时后赶到。”他简短回应,语气不容置疑。
“收到。”
通讯切断。阿克赛恩缓步走回,拾起那件染尘的机甲外装,金属指节在装甲接缝处轻扣,一节节锁紧。他动作沉稳,仿佛在重新披上自己的命运。
回头时,见罗伊德·斯洛克仍伫立原地,神情复杂。
“上校,”他淡淡开口,“还打算站成一座雕像吗?我们该走了。”
罗伊德·斯洛克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俯身行礼,声音满是歉意:“将军,属下冒犯,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责罚?你若真听命于我,才是失职。”阿克赛恩抬手拍了拍罗伊德的肩甲,力道沉稳,“我怒,因你挡我复仇之路;但我敬你,因你记得我为何而战。刚才的事,不必挂怀。”
阿克赛恩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你说得对。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当年那具无坚不摧的躯壳。机械心脏尚未完美,异能量如野马奔腾,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罗伊德·斯洛克抬眼,眼中闪过动容。
“安弗雷德总裁如此急召,”他语气转热,“恐怕是找到了让机械心脏与您身体完全融合的方案。将军,这或许是您重获完整力量的契机。”
阿克赛恩望向远方,暮色如血,染红天际。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走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从战场上拖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下一瞬,身影如电,划破残阳,朝着城市深处疾驰而去。
而藏匿于废墟深处的建筑工地中,杰拉德与大卫·布莱克终于松了口气,几乎同时瘫坐在地。
“我的天…”杰拉德抹了把汗,拍着大卫·布莱克的肩,声音仍带颤抖,“大卫,真有你的!若非我们多年并肩,心有灵犀,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大卫·布莱克凝视着远处那两道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早盯上这处工地,地形复杂,利于伏击与脱身。但若不是罗恩和普拉特反应够快,及时切断监控,我们早就暴露了。”
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后怕。这一次,他们赌的,是阿克赛恩的愤怒与罗伊德·斯洛克的忠诚之间的博弈。
布朗西斯蹲下身,调试着通讯设备:“杰拉德将军,支援指令已发出,基地确认接收,支援部队三十分钟内抵达。”
“好。”杰拉德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手中紧握那枚从敌方机甲中取出的机械芯片,冷光映照下,仿佛握住了真相的钥匙,“这次行动虽险,但收获不小。这枚芯片…或许能揭开道格拉斯集团隐藏多年的秘密。”
丹尼尔·罗恩走来,敬了个标准军礼:“杰拉德将军,能与您并肩作战,是警署部的荣幸。此番行动,我们学到了太多。”
杰拉德回以军礼,嘴角微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警署部也是守护诺克萨斯的重要力量。整编队伍,等运输战机一到,立刻撤离。”
“是!”丹尼尔·罗恩转身下令,声音洪亮。
风卷起废墟中的尘埃,如战场的余烬。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仿佛在为幸存者点亮归途。而在这片废土之上,阴谋的蛛丝马迹正悄然蔓延,等待被彻底揭开。
【诺克萨斯·Aegis实验中心】
“居然拥有如此奇特的病毒基因,难怪梅丽莎能爆发出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索伊连声低语,手中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她动作娴熟而精准,刀锋轻巧地划开神经束,将梅丽莎背部与脊髓相连的几条关键神经逐一切断,“所幸道格拉斯集团尚未完全掌握这项技术,否则,对我们诺克萨斯武装部队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话音未落,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卡巴斯缓步走入,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步伐迟滞却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与疼痛搏斗。
“卡巴斯?”索伊眉头一蹙,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身上还有伤,我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尽管责备,她手中的手术刀却未曾停歇,稳如磐石。
卡巴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手术台旁,目光落在梅丽莎苍白如纸的脸上。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她还没脱离危险,我怎么能安心躺着?索伊博士,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索伊头也不抬,声音轻得像风:“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我还在进行关键神经阻断手术。你先去医疗等候室等我,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好。”卡巴斯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四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索伊摘下染血的乳胶手套,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这场手术之复杂、之精密,已多年未遇。幸而她带来的医疗团队配合默契,才得以在生死边缘将梅丽莎拉回。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向等候室,脚步沉稳,却难掩疲惫。
等候室内,卡巴斯早已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数十圈。当他看见索伊推门而入,口罩摘下,镜片后那双疲惫却清明的眼睛望向他时,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不知从何时起,只要见到她,他心底那点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便会重新燃起,那不是依赖,而是近乎信仰的信任。
“让你久等了。”索伊靠在门框边,声音略显沙哑,“想问什么,现在问吧。”
卡巴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微颤:“梅丽莎…她怎么样了?”
索伊扶了扶眼镜,镜片折射出冷光:“手术成功。我已经切断了她体内被病毒基因操控的神经通路,理论上,她不会再受巨型狂暴僵尸病毒的支配。但…”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她的细胞组织正在持续恶化,多种未知病毒基因在体内交织,随时可能引发不可逆的崩解。她仍处于致命危险中。”
“致命危险?”卡巴斯心头一紧。
索伊点头,目光如炬:“你说道格拉斯集团已掌握人体改造技术,但安弗雷德的意识控制尚不成熟,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梅丽莎体内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来源的病毒基因,如果能溯源,或许能找到对应的抗体,甚至反向破解控制机制。”
卡巴斯眼中骤然亮起光芒,仿佛在深渊中看见了出口:“如果真能成功,我们就能摆脱控制,恢复自我?”
“不。”索伊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你们已是‘完全体’的超级战士。病毒已与细胞融合,成为你们生命的一部分。强行清除,等于自我毁灭。我能做到的,是让你们在暴走状态下仍保有清醒意识,不再被他人操控,但这,已是极限。”
希望如潮水般涌来,又瞬间退去。卡巴斯踉跄一步,脸色灰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索伊看着他,语气却柔和下来:“卡巴斯,别忘了,你们的力量也是馈赠。失控是诅咒,但掌控它,便是祝福。我会尽全力,让你们不再做别人的武器,而是成为自己的主宰。”
话音落下,卡巴斯忽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索伊博士的这份恩情,我与梅丽莎永世不忘。”他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大恩大德,请受我一拜。”
说完,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索伊惊愕,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卡巴斯,你身上还有伤!这是做什么?我救她,不是为了跪拜,而是为了,自由。”
卡巴斯站起,眼中泛红:“索伊博士,我无以回报。但请相信,从今往后,无论何事,我卡巴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索伊凝视着他,片刻后轻叹:“行了。等你和梅丽莎真正康复,我们再谈‘回报’。”她转身取来医疗终端,“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经过数小时的漫长飞行,一股无形的阴影笼罩着诺克萨斯军事基地的边境,黑鹰战机终于划破云层,稳稳降落在诺克萨斯军事基地的停机坪上。杰拉德与大卫·布莱克踏出机舱,风尘仆仆,眉宇间写满疲惫,但脚步却未作丝毫停歇,他们刚一落地,便得知了那令人震怒的消息:加西亚舰队遭遇突袭,露西娅重伤垂危。
刹那间,倦意被怒火吞噬。两人来不及卸下战甲,转身便登上另一架黑鹰战机,直扑加西亚海军基地。临行前,杰拉德特意将布朗西斯叫至身侧,声音低沉而坚定:“伊芙琳已超负荷运转,基地事务你全权接手,稳住后方。”
战机呼啸升空,撕裂夜幕。而在加西亚基地的维修区,正蹲守在改造舱旁的吉姆,听到通讯器中传来“杰拉德与布莱克已返程”的通报时,那张多日紧绷、布满愁云的脸,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这两个臭小子…总算回来了。”他喃喃自语,仿佛肩上的千斤重担轻了几分。话音未落,头顶骤然响起尖锐的引擎轰鸣,一架黑鹰战机如雄鹰般掠过天际,尚未完全停稳,舱门便猛地被推开。
杰拉德不顾腿伤,一瘸一拐地冲下舷梯,步伐急促而踉跄,仿佛每一步都在与疼痛抗争。大卫·布莱克紧随其后,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担忧:“喂!杰拉德,你腿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别跑这么快!”
可杰拉德听不进去。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身影。他冲到吉姆面前,喘息未定,声音沙哑地质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吉姆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目光低垂:“你们在外查线索,我怎能因私情扰乱你们的行动?放心,露西娅已脱离生命危险,多亏了索伊,才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索伊呢?”杰拉德环顾四周,却不见那道熟悉的白色实验服身影。
吉姆抬手,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实验室:“你们送回来的两名超级战士,她亲自接手。卡巴斯伤得轻些,已在恢复期;但那个叫梅丽莎的小女孩,情况不容乐观,索伊正争分夺秒地研发新疗法。”
杰拉德摇头,语气坚决:“来都来了,先看露西娅。”
“暂时不行!”吉姆猛地抬手拦住他,声音罕见地严厉,“索伊下了死令,非常时期,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她刚做完手术,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说到此处,他猛然一拳砸向墙壁,金属壁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他内心翻涌的自责与愤怒。“我…没能保护好她。”
大卫·布莱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吉姆的后背,声音温和却有力:“露西娅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们得先处理眼前的事。卡巴斯他们更需要我们。你在这里守着,我们不会让她出事。”
杰拉德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吉姆,等我们回来。”
吉姆木然点头,目光却已穿透玻璃窗,落在病房中那道静静躺着的身影上。此刻眼中只剩下燃烧的怒火与无声的誓言。
【诺克萨斯Aegis实验中心】
实验室内,蓝白色的灯静静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的气息。索伊站在医疗舱前,全神贯注地监测着实验数据,指尖在光屏上飞速滑动。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脚步声临近,她才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杰拉德将军?布莱克将军?你们回来了!”
躺在医疗舱中的卡巴斯也微微睁开了眼。他的身体浸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四肢被生物导管连接着,动弹不得,却仍努力扬起嘴角,用眼神传递着感激。杰拉德朝他轻轻点头,目光沉稳而温暖。
“梅丽莎的情况如何?”杰拉德直入正题。
索伊合上手中的数据板,神情凝重:“生命体征微弱,神经接驳系统受损严重。但我已锁定治疗方向,新型神经再生剂正在测试阶段,预计十五天内可投入临床。”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忽然柔和:“很抱歉,我本该分担更多。道格拉斯集团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入,你们在外奔波,我却只能守在这里…”
“别说这种话。”杰拉德打断她,声音坚定,“你救了露西娅,也救了卡巴斯。这份担当,没人比你更重。”
索伊微微一笑,眼中却泛起微光:“有安娜协助我,我才能撑到现在。她现在在诺克萨斯军区总医院,已经能独立主持创伤外科手术了。”
听到索伊提起安娜,在一旁的大卫·布莱克立刻出声问道:“说起安娜,我怎么没有见到她,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这小丫头要是知道我回来了,应该要高兴坏了。”
“安娜?”大卫·布莱克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那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索伊轻笑:“她说,等你回来,要第一个给你做顿饭。”
大卫·布莱克笑而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柔软。
片刻沉默后,索伊正色道:“将军,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御了。道格拉斯集团步步紧逼,这次袭击加西亚舰队,下一步,恐怕就是诺克萨斯司令部了。”
杰拉德目光如刀,缓缓点头:“反击,必须反击。但行动不能由我独断,吉姆心里早有计划,我们得和他一起定下战术。”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索伊低声说,“只喝了几口水,连饭都没吃。露西娅还在昏迷,他却像一头困兽,守在病房外,不肯离开半步。”
杰拉德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这傻小子……若露西娅醒来知道,非得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他睁开眼,目光重归锐利:“索伊,露西娅的伤势到底如何?”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修复进展顺利,但能否苏醒,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索伊顿了顿,补充道,“她很强,我相信她会回来。”
“那就好。”杰拉德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去见吉姆。”
“放心。”索伊目送他们离开,转身重新投入实验当中。她的背影单薄却坚定,像一盏在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