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为冬日的天空增添了丝丝暖意。人们大多慵懒地待在室内，街道比平日冷清不少。

　　街边仍有环卫工人在打扫，偶尔可见手牵手走过的小情侣。刚从饮品店走出来的永莫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伸了个懒腰。打工的日子快结束了，再过几天就能放假。中午过后客人不多，店长好意留她吃饭，但永莫不想麻烦别人，决定自己去常去的那家小饭店解决午餐。

　　“这个时间，应该还开着吧。”

　　她理了理自己普蓝色的短发，灰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清醒明亮。虽说已过正午，但饥饿感已隐隐浮现——她想起不知哪里听来的说法，下午两点左右食欲最盛，可现在才一点不到，自己却已经饿了。

　　她加快脚步，朝着下一个路口的饭店走去。到达十字路口时，指示灯刚跳成红色，她只得停下等待。无聊间，她朝左右张望，忽然注意到左侧不远处，一队白银骑士正押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那是个身形狼狈的犯人，一条胳膊是粗糙的机械臂，脸上挂着的单片眼镜碎得不成样子。骑士们面色严肃地围着他，似乎正在等待信号过马路。

　　永莫心里微微一紧。虽然偶尔会见到骑士押送犯人的场景，但靠近了总让人觉得不安。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向走——反正饭店也不止那一家。

　　正转身时，她差点撞到一个人。

　　“啊，抱歉——”

　　永莫慌忙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她比永莫略矮一些，留着及肩的棕色短发，发梢参差不齐地垂在颈侧。同样是棕色的眼睛，却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缺乏焦点，也不映照周围的景色。她的脸庞清秀，但面无表情，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冷淡而疏离的气息。

　　少女似乎对差点相撞毫无反应，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永莫忽然有些尴尬，连忙侧身让开。

　　“不好意思，你请。”

　　棕发少女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她，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去。她的步调均匀得近乎刻板，背挺得很直，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永莫看着她走向骑士和犯人的方向，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名机械臂的犯人突然猛地挣开了束缚！他动作快得惊人，甩开两名骑士的同时，已经朝着永莫这边狂奔而来！

　　“站住！”

　　骑士们的怒吼从后方传来，犯人却已冲近。永莫吓得僵在原地，眼看那人离自己只剩十来米——

　　“嗡————”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鸣响骤然刺入空气。那声音不像来自任何乐器或机械，更像是某种扭曲的磁音，直接钻进脑髓。永莫瞬间感到四肢发软，头脑昏沉，像有无数细针在颅内轻轻刮擦。她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只能勉强靠住路边的灯柱支撑身体。

　　周围的行人也纷纷瘫倒或蹲下，面露痛苦。连追赶而来的白银骑士们也步伐踉跄，似乎同样被这诡异的音波影响了行动能力。

　　整个世界仿佛在噪音中扭曲、摇晃。

　　然而，永莫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那个棕发少女依然在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

　　平稳，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磁音对她似乎毫无影响。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继续朝着犯人冲来的方向走去，仿佛眼前混乱的一切不过是背景杂音。

　　犯人眼看就要撞上她——

　　“滚开！”犯人嘶吼着，机械臂向前挥扫，试图逼退这个挡路的少女。

　　下一秒，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永莫看见棕发少女极其自然地侧身，避开了机械臂的挥击，动作流畅得近乎随意。接着，她抬起腿——

　　“砰——！”

　　沉重的闷响甚至短暂压过了磁音。犯人整个身体弯折起来，棕发少女一脚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腹部，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遍布全身，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弧。他像断线木偶般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蜷缩着再也爬不起来。

　　磁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世界突然恢复了清晰。永莫大口喘着气，感觉到力气正一点点回到身体里。街道上的人们陆续摇晃着站起，面露茫然与余悸。

　　白银骑士们迅速上前，重新制伏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犯人。有人开始安抚周遭群众，确认是否有人受伤。

　　而那位棕发少女，只是轻轻放下脚，拍了拍裤腿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永莫似乎看见她极轻微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却又有点麻烦的小事。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渐渐恢复秩序的十字路口，经过被押走的犯人身边，走过仍在低语议论的人群。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就像只是路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永莫扶着灯柱，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少女棕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有些柔软，她的背影其实单薄，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靠近的冷淡气息。那不是机械般的空洞，而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漠然——对周围，对他人，甚至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缺乏兴趣和波澜。

　　但就在她即将拐进另一条街时，永莫看见她稍稍偏了下头，目光极快地扫过刚才犯人倒地的那片地面。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像是看到了什么弄脏道路的碍眼东西。

　　然后，她便消失了街角。

　　永莫站在原地，心跳仍未完全平复。阳光依旧暖和，街道逐渐恢复之前的慵懒气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地面尚未完全擦拭干净的一抹暗红，提醒着刚才短暂而激烈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去原本打算去的那家饭店。迈开脚步时，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双缺乏高光的棕色眼睛，和那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一脚。

　　那少女身上，有种冰冷却又异常鲜活的人性——一种彻底专注于自身、对世界缺乏温度的真实感。永莫说不清那是可怕，还是只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存在方式。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穿过已经变绿的十字路口，肚子确实饿了，现在她只想好好吃顿午饭，把刚才那阵诡异的磁音和那个更诡异的少女，暂时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