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十分地不对。
你面对如此楚楚可怜,含羞带怯的少女,心中第一直觉并非怜悯,而是觉得怪异。
你与此女相识不过数日,即便你抛出的筹码对于一个落难之人来说的确诱人。
可是对方毕竟经历过被掳掠上山,又经历过被恩人趁乱救下,却发现这恩人图谋不轨。
这样的人,说将你当做救命稻草,表面上听之任之,百依百顺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绝对不该如此依赖,甚至因为担心你而落泪。
所以心中怀揣此念,你根本感觉不到少女有半分温婉,相反觉得她的举动异常无比。
要么是带着目的处心积虑接近与你,要么,便是有其他原因。
你绝不相信一个经历过苦难的女子,会因为萍水相逢之人,伸出援手,便对其死心塌地。
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话本之中,毕竟你捡回的是一个有自我判断能力,十五六岁的少女。
而不是一个没有清晰认知的半大孩子。
更何况...
你自认为除了衣着华贵之外,并无出众之处,无论是样貌还是...
不过,关于此女,疑点尚多,一时半刻难以拆解。
你决定暂且将其留在身边,暗中观察。
眼下,还需着手另外一件事。
...
心念及此,你解开了用于禁锢那驿丞老头的冰障,方才追击之时,你便发现此人不受你寒气影响。
而不受你寒气影响者,唯有死物,但死物如何能行动,又如何能对答自如?
这种情形,你只在地宫三公麾下见过。
所以你初步断定,此人要么是生死公麾下的半人半尸,要么则是横行公玄傀。
然而,关于行尸死气,你也算有几分了解,这老者身上并无此种气息。
那么...
能够合理的解释,自然只剩下横行公玄傀一条,毕竟你就曾经得到过一具可以随意改换容貌气息的傀儡。
虽然你至今无法确定,你所得的那具傀儡,在横行公阵营之中,到底是随处可见,还是凤毛麟角。
但既然,你能在地宫之中得到此物,想来此物绝非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你这乱臣贼子,邪魔外道,有辱斯文!”
身材矮小的老者,此时被你自冰障中放出,也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你的魔爪,所以索性不逃。
口中之乎者也个不停。
“我可是刚从那些暴民手中救下了你的性命,你如今对我恶语相向,你的圣人不会怪罪么?”
面对你的话,小老头微微一愣,一时间倒也找不到反驳你的说辞。
因为刚才那些乱民,的确想要对自己不利,而因为你的出手,他们失去了对自己不利的资格。
可是...
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与他们相识数载,若没有你出现,他们绝不会害我性命,至多便是拳脚谩骂罢了。”
“这般说,你对拳脚谩骂甘之如饴?”
说话间,你便抬手要给他一拳。
“诶诶诶,鲁莽武夫,粗鄙之人,莫以为穿了这一身文人装扮,便能一改本心了!”
小老头侧身躲闪,对你一脸警惕,但却也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站在一旁唠叨不停。
“你觉得我是武夫?”
你对这老者的言语,感觉不到一丝锋芒,也不介意他对你无礼。
你只想弄清此人身份。
若不是马车上还有一人,此时你已凝冰化剑,斩他一臂。
如此,便可轻易分辨出眼前之人,是人是傀。
“蛮横无理,鲁莽出手,一言不合便要暴起伤人,你不是武夫是什么?”
面对小老头的言语,你微微侧身,望向那些被你冰封冻血而死的暴民。
“我若是武夫,这些人又是如何被冰封于此?莫不是天罚异象?”
你察觉到小老头明显一愣,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混沌,这种状态,像极了你那具高级傀儡。
加上你这句话本就是一句试探,因为此前那些暴民曾说过,这小老头是此地驿丞。
驿丞虽不入品,但也是官非民。
而这四国之地,便是平民百姓,也对四国王室之能家喻户晓。
只有你这等外来之人,才会不知四国王室权柄所在。
例如南灵巫蛊之术,再如北玄御寒奇术,应是在四国之地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一眼便可辨认。
可是...
这老者却只将自己当做武夫,而且他明明已经猜到自己是假冒官身,却称自己乱臣贼子,而非他国贼子。
一副并未认出自己这标志性能为的模样。
加上他如今这短暂双目混沌的表现...
你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此人绝非四国百姓,多半便是横行公麾下玄傀。
只是...
看他此前行事的模样,好像在灵智方面,比你那具傀儡更强。
不过你那具傀儡的玄妙之处,在于可模拟武道心法,催动任意武学。
但眼前这具傀儡,显然文治超过你那傀儡,但武功便远远不如,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难不成...
这横行玄傀也分文武?
“我已知你身份,不必再装,横行公命你蛰伏于此,所为何事?”
你当然不觉得,对方若是玄傀之身,能被你探听出什么可用信息。
你此举的目的,不过是彻底确定此人身份罢了。
又或者说,是想要与此玄傀背后的操控者对话。
是了...
你怀疑此玄傀之所以能模仿活人如此惟妙惟肖,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控,而不是玄傀灵性。
此时揭开对方身份,便是想引对方现身相见。
下一刻,老者的面容五官,忽然间扭曲变形,口中发出明显疏于常人的声音,但却断续不成整句。
“你,三公,所属,何...”
眼前玄傀忽生此变,你当然知道自己或许赌对了什么,此傀背后确有人操控。
而对方此举,应该亦是试探。
而你除了自曝真实信息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毕竟三公阵营,属性太过直接。
生死公麾下是半人半尸,横行公麾下则是有灵智的玄傀。
唯有霸刀公麾下才是生人。
你既无法模拟死气,也没法屏蔽生息,所以根本伪装不了其他两大阵营之人。
“何必明知故问,你既知我身份,却未就此隐去,也未大打出手,何不现身一见?”
你放声开口,让马车内的少女一惊,不知你在同谁说话,此时自马车内探出了头,朝你望来。
可你此时,正在密切观察四周,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此时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是她?”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便被你打消,操控玄傀之人不可能是她,而即便真是她,她也不可能这般简单暴露。
然而,预想中的傀儡之主现身一幕并未上演,你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现。
反倒像是你刚才的那一番话,给对方提了醒一般,那人就此隐去,不再控制傀儡。
此时的小老头,五官重新恢复自然,却是倒在一旁,没了生息。
你无法确定,操控玄傀之人是否还在,毕竟你并未感知到特殊气息变化。
是了...
从一开始你便没觉得操控玄傀的是活人。
既然横行公麾下以玄傀为主,那为何不能以玄傀操控玄傀?
但可惜,你始终没能感知到任何异常,正如当初归一山城之上,最顶层建筑的屏蔽一般。
不过,你也不是一无所获...
心念及此,你将目光落向一旁瘫倒在地,生息全无的小老头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