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玄一落寞一句过后,重新抬起头来,在银甲将最后的双眼也覆盖之前,喊出一句军令。
若是寻常士兵,看到自家丞相还与敌军近身周旋,听到这军令之后,定会思索一二。
即便往日再如何军令如山,令行禁止,怕也会思考射杀丞相的后果。
但这些并非寻常士兵,而是横行傀儡,它们只知听命,没有士气,不会动摇军心。
此刻周围原本肃寂的广场之上,骤然响起整齐划一地机扩运作之声。
仿佛下一刻,此地便要被漫天箭雨覆盖。
然而...
周身已尽是银甲的玄一,此刻一声令下之后,没有亲自动手给他的好友报仇。
而是抽身便退!
你不知道,早在你方才你控制玄八,喊出“病秧子”三字之时,他便已经生疑。
因为玄八只会私下里同他如好友亲近,但有麾下在场,便不会无礼。
是以玄八从未在人前如此称呼过他。
但你根本不知此间细节,甚至还以为自己操控玄八,喊出两人昵称,会加大可信程度。
可虽是疑心,但玄一仍不敢拿好友性命儿戏,所以他才有了此后的诸多试探。
终于,在最后一刻,他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个玄八并非自己好友的事实。
至于真的玄八去了何处...
他不敢细想,也不愿在此时多想,只知道此时重中之重,便是拿下你这个威胁!
所以他此时瞬间清醒,纵然再如何想要亲手杀了你,此刻也不会给你半分机会。
因为他在判断出你装伤的刹那,便知道你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袭杀自己,擒贼擒王。
故而他不惜再度发动耗损极大的底牌,化人成甲,但却不是为了出奇制胜,而只是为了防御退却。
玄一抽身即退的瞬间,军阵掩杀而上,与其距离迅速缩短。
然而...
你的确没有想到对方提早看破了自己,但你从未将玄八当做唯一破局的契机。
此时也的确意外于玄一银甲附体,竟然不是为了主动杀你,而是一击即退。
但...
你心念一动,一道无形冰障立时激射而出,顷刻之间笼罩在玄一周身。
下一瞬,化虚为实。
你这一手看似是保护手段,让箭雨难以穿透冰障,可实际上冰障化虚为实之后,便不再是附着于受术之人周身。
而是冻结于脚下地面之上。
如今玄一欲退,却近乎被你禁锢在原地。
隔着化实冰障,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觉得他应该会有一丝意外。
也正如你所料一般,玄一的确意外,意外于自己误判了你的手段。
不过对于这一身改造于归一玄甲的人形铠甲,他在防御之上有绝对自信。
即便自己被困于此,你也必定死于漫天箭雨之下。
而自己...
但下一刻,他便看到眼前冰障浮现裂口,随后一道人影信步而来。
冰障之外,六重冰障化虚为实,将这一层冰障困入其中。
如今遥望之下,宛如一座冰雪堡垒。
漫天箭雨倾盆而下,虽破开了第一层冰障,但此冰障化虚为实,便不会因一点击溃,而全盘消散。
冰雪缓冲之下,让这一轮齐射,被第二重冰障完全阻隔。
而除非第二轮齐射,能够每一箭都精准攻击在第一轮冰障的漏洞之上,否则便无机会破开第二层。
更何况,你的冰障并非不可再生。
“玄一相是何时看破的?”
你不知银甲有何玄机,但依稀记得,当初镜枢楼下,他伏杀卫红衣时,便激活过这一身铠甲。
之后其耗损极大,这才被八柱所擒。
所以只需要拖延时间,对方银甲自解。
尤其是你此刻七重冰障,皆在外御敌,倘若玄一这一身银甲摧破之力过强,你此时倒还真是缺少防御手段。
“事已至此,何须多言?”
玄一此时瞬间捕捉到你想拖延时间的可能,但他不知你为何如此。
因为在他看来,凡是手段必有消耗,而效果越是玄奇,消耗便越是恐怖。
如今你凭空捏造出这么一道实体冰障阻隔箭雨,按时间推算,箭雨已至,但自己却感觉不到防御松动半分。
所以在他看来,你这手段的损耗定然也不小。
拖延时间,似乎对他也有利。
但直觉却告诉他,你想要拖延,他便该反其道而行之,不让你拖延。
“难道玄一相不想知道,真正的玄八如今身在何处?”
你见玄一不想给自己拖延时间,但却没有直接动手。
于是判断这玄甲是否有所限制,是否是他之前对付卫红衣时,有了什么耗损,难以连续发动?
还是说,他又在算计什么。
但尽管你的话,宛如一柄利刃,可玄一却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
因为玄八这一路上,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
方才更是自己命傀儡将地牢中的玄八带出。
你不可能一早便将人掉包。
所以唯一的可能——刚刚攻击自己的,就是真正的玄八,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将人控制。
“我本不想杀他,可惜方才箭雨太过突兀,实在来不及带他一起。”
你缓缓出声,阴阳顿挫拿捏精准,但却总觉得,自己这般作态,好像才是话本中的反派。
而玄一相,则像是陷入绝境中的正道主角。
但...
你如今必须挑动此人心境,诱其主动打破静态,主动出手,如此你才能判断此人底牌。
加上你也需要时间判断外围军阵的摧破之力,以及是否存在更为强劲的攻击手段。
毕竟你若真与玄一交锋,定然需要抽调冰障,不可能将七重冰障全用来来防御箭矢。
如何平衡,便是你当下最为重要之事。
“阁下若想以此乱我心境,未免拙劣了些。”
玄一看起来瞬间冷静,让你感觉到此人棘手,但你愿意相信直觉,详细少年玄八就是其破绽所在。
于是笑着开口:
“是否用计,玄一相心知肚明,玄八此子可从未离开过你的视线。”
见玄一仍旧沉默,你再添火三分:
“玄一相若是依约放我离开,此子如今便可安然无恙。
我一旦离开此处,他身上的术法自会解开,重获自由。
但可惜,玄一相亲手下令射杀了他,倒也算是...
不忍他落入敌军之手,给他就义的身后之名,也可称得上一句用心良苦。”
“住口!”
玄一忍不住出声,因为你的污蔑,的确让他心境有所波澜。
他此时根本不愿提及玄八,更是觉得自己身为玄一相,此时不该被外界因素影响。
纵然好友当真身死,他也应该在万事落定之后,以好友玄一的身份处理此事。
但此刻为战时,他为玄一相,并不是谁的朋友,而是一军之主。
“玄一相如此大义灭亲,我军自该歌功颂德,怎能住口?
还是此事另有隐情?玄一相不妨与我说说,解开误会。”
你判断出玄一此时不想提及玄八,但他越是回避,你便越要将伤疤揭开。
虽然如此行事,有些...
但非常之时,用非常之计。
若对方是无智莽夫,你根本不用与他多言,此刻直接动手便是。
但无奈,此人智计不俗,且你与卫红衣此前已经被他算计过一次...
你更是看走了眼一次。
你无法确定,时至今日发生的一切,你所谓的眼见为实...
是不是,都是此人又一次的布局。
所以你想要追求稳妥。
箭雨破不开你的防御,而银甲消耗极大。
此刻拖延,便是稳妥之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