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城的沉默,告知你距离她彻底做出决定,终究还是欠了些许。
正如你此前所说一般,你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她的下属,是以有些事她不能做,你却可代而行之。
既然她心中少了那一根足以左右天秤的稻草,那你便不介意为她添上那一根稻草。
于是...
子时一刻,你趁楚青城全心全意守在其父楚春秋榻侧,等待其苏醒的机会...
溜出四房府邸,寻三房而去。
你如今虽没有明确意义上的身份,但昨夜前家主楚倾天是与你同行,这一点楚家高层上下皆知。
虽只是一日时间,但有心人早已上下打点,告知小辈不可得罪于你。
是以尽管你并不擅长轻身之法,溜出四房之后,必定会撞上一些巡逻之人。
可如今...
碍着你这层神秘的身份,也没人敢上前拦阻。
你正是吃准了这一点,这才选择子时溜出四房,独自去见一个人。
这人,自是如今楚家代家主楚之易。
而子时,恰是当初他爽你之约,如今可以作为一个相见的理由,并不突兀。
楚之易如今虽是代家主之位,但却没有移居家主居所,而是仍旧留于三房之中。
由于你这一路并未隐藏,也或许隐藏行踪无用的缘故,楚之易早已知道你的到来。
是以你到达三房之时,并未遭遇阻拦,而是被人请到了偏厅之中。
“小友深夜造访,可是慎儿有何要事交代么?”
你展开强大感知,发现楚之易早已屏退旁人,如今根本无需你动作,这方圆百丈也是空无一人。
你这一路并未刻意隐藏,所以楚之易提前知晓你到来,并无不妥。
只是他这话,看似问你来意,实则却不乏试探楚青城之意。
“我此行只为当日子时之约,与她无关。”
楚之易闻言目光微变,苦笑一声:
“当日之约我未能前往,实属无奈之举,幸好小友请回祖父主持大局,这才让我得以脱困。
只可惜,我与祖父多年未见,还未来得及尽孝,他老人家便匆匆离去,也不知何时归来...”
你本就对楚之易抱有怀疑态度,如今又见他说话之时,一幅情真意切的模样,却句句不离试探,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守山长老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见你淡淡开口,绝口不提祖父之事,楚春秋也不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引回当下。
“不知小友今夜前来,是想要在我这里问些什么?”
“自然是当年四房之事的始末。”
你开门见山,自有直来直去之意,不过你知道,楚之易所言不可尽信。
但一句品质上佳的谎言,定然是虚实相间,断不会十虚无实。
而你今日前来,便是要从楚之易处,得到完整的线索。
至于去伪存真之事,那便是你接下来要调查的。
然而楚之易见你如此直接,却是呵呵一笑,轻抚胡须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还请小友告知,你问的这个问题,是否是为了慎儿?”
你知道楚之易不会轻易告知你当年细节,所以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只不过,你的说辞并非周旋或是虚以委蛇,而是...
“我此前已然说过,此行与她无关。”
带着三分不悦,以及大半无礼。
至少不该是你如今立场,应该对楚之易的态度。
“若是与慎儿无关,那小友又是以何立场,来问我楚家当年旧事呢?”
此言一出,你便知晓今日自己必须给楚之易一个说法。
你若说今日来问,是为楚青城而来,那他便可顺势去说,既是为楚青城而来,应该她本人在场。
如此,问题便又回到了楚青城是否下定决心之上。
而且因为你今日举动,甚至有逼她决定的嫌疑,于你而言乃是对盟友的下策。
可若你咬定并非为楚青城而来,那你作为一个楚家外人,为何这般关心当年之事?
难不成,你与当年潜入楚家的那伙贼人有关?
所以楚之易此番开口,看似语气平和,实则一子将军。
而你此前之所以展现无礼与冷漠,便还是想要引导对方,猜测自己的身份,借此让对方不敢落出这一子。
可如今看来,对方对自己的身份存疑不假,但这身份不足以让对方动摇。
世间之事,便如下棋一般,落子之前千般算计,可落子之时,却只是落子的简单动作而已。
楚之易这句话问来简单,可问出口之前的谋划却不简单。
如今他既然如此落子,你也只能改换思路,给他一个足以相信的理由。
思来想去...
似乎也只能选择对不起一下自己那位盟友了。
“我心悦于她...”
“啊?”
楚之易微微一愣,而你以为他没有听清,所以又复述了一遍,语气坚定。
这倒是大出楚之易所料...
尽管他此前有过猜想,但看楚青城与你之间的态度,更像是好友之义,而非男女之情。
可如今听到你这样说,着实大感意外,不过细思之下,也许不无道理。
否则你一个昆仑宫真传,怎么会冒险随她回到楚家?
看楚之易的反应,你便知道自己这个说法立得住跟脚,只不过还需趁热打铁。
于是你装作激进,上前一步道:
“我心悦于她,所以知道她心中十分在意当年之事。
但她是楚家之人,自当顾虑家族烟苗,直到自己即便知晓真相,也无法公之于众,故而索性不去深究。
反让自己陷入煎熬。
我不愿见她如此,所以想要替她调查这真相,解开其心结,如此...
便有了求娶的筹码。”
见你如此单刀直入,说到求娶之事,楚之易原本还有三分狐疑,如今也是被你装出的真情欺骗。
不过,想要他信任与你,还是差了些什么。
可你自然知道,这差的是什么...
“我并非楚家之人,此后亦不会留在楚家,所以楚家之人不能做的事,我可以做。”
果然,听到你这番话后,楚之易神色再变...
你这言下之意,便是你对楚家势力并不在意,日后不会留在楚家。
而你既然要求娶楚青城,她自然也不会留在楚家。
如此一来,大房二房一落千丈,重建的四房毫无竞争之力,家主之位,自然只能是楚之易的囊中之物。
你要给出的信息,便是如此,无论楚之易是否有心贪权...
你都要明确自己的立场。
半息过后,楚之易面色一肃:
“贤侄这话说出口来,真不怕我告知慎儿么?”
此前他只唤你小友,如今却换了称谓,即便他此时的言语,看似是在威胁与警告。
而你,则强忍不适,同样喊了一声:
“若三伯当真如此,便只能看她是信三伯,还是信我。”
此言一出,既表现了自己的自信,以及楚青城对你的信任,同样也心照不宣了什么。
楚之易没有再质疑于你,而是大笑出声。
直接留你在三房过夜,与你秉烛夜谈...
你当然知道,他此举或许有意让楚青城对你心存芥蒂,但你对自己那个盟友,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