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此女隐藏了一些信息,故意隐瞒。
毕竟你们也才相识一日。
虽然你收留了此女,答应带她回楚家,但说到底也还是萍水相逢。
此女不肯将身世交代,或也情有可原。
所以你并未深究。
“也罢,每个人皆有过往,此事你既不愿提,我便不再问你。”
可经你如此一说,少女没有顺梯而下,反而认真了几分。
“我此前真的不曾有过兄长,而我与...楚大哥你也是刚刚相识,怎会...
且我不曾记得一丝关于梦境的内容了。”
你见此女出奇认真,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她这看上去不像是在刻意隐藏身世。
可倘若是在演戏,那便不得不说此女的演技实在是高超。
不过,眼下此事是真是假,你还无法彻底做出判断,因此此后的推测,如今为时尚早。
毕竟还有一种可能...
“此事兴许只是巧合罢了。”
你一番混肴之下,成功转移了眼下的话题,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之上赶路。
但此后你将路绕得更远,为的便是晚些抵达曲林县的地相之地,多观察此女些许时间。
但令你意外的是,此后两日,此女身上皆未出现丝毫异常,更没有再有先前之梦。
但你知道,这个梦绝非巧合。
既然少女这条线索暂不可循,你便只得将先前重点重新拾起。
这些时日你虽在绕路,但其实心中也另有考量。
在此前的分析中,卫红衣一行人口中那个你不方便同行的去处,极有可能也是武帝密藏。
那么根据她们出现的时机,以及东阳境内地龙翻身之地的时间,大抵可以缩小许多范围。
例如此前你去过的几处,其实距离当下,时间都已过去不少。
恰是这曲林县的事发时间,与卫红衣等人现身的时机贴近。
此处即便不是正确地点所在,亦可排除一项怀疑。
而此后,你选定目的地的方式,便不该再是地理位置的远近,而该是以卫红衣等人现身的时间点为准。
循其先后贴近之处而行。
但正因你心底觉得,世间不会有这般巧合,曲林县此行不过是为了排查而已,因此才有了这两日的心安理得。
但两日时间,已然足够,万不该试探更多。
...
日渐黄昏,官道荒凉,草木愈发稀疏。
风卷尘沙之间,带着土腥之气,让你不禁想起先前的沙漠之行。
你勒住缰绳,停下马车,每日这个时辰,你已开始着手入夜之事。
但今日略有不同,只因...
前方俨然一片村落,不再是荒郊野岭。
眼前村落之内,十余间土房错落,屋顶本就凌乱的茅草在风中饱受摧残,一目望去,千疮百孔。
村口老槐树歪歪扭扭,树干之上满布蛀洞,几只乌鸦飞腾二七,叫声萦绕旷野之上。
“...”
你无需发动感知,也能看出此地凄凉无比,但却不似寻常。
你如今虽然盘缠用尽,但衣着仍旧华贵,这辆马车更是富贵堂皇,与眼前村落格格不入。
根据此前所得情报以及地图,并未标注此地有此一方村落,只说此处附近有一废旧驿站。
可如今你一目望去,丝毫不见驿站踪影,唯有这满目寒凉。
如今只是夕阳西下,近于黄昏,却并未入夜,正该是乡人返家之时。
可这村落如今却是静得可怕,既不闻鸡鸣狗吠,亦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寒风冷厉,穿过空荡荡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如诉如泣。
你眉头微皱,驾车继续深入,却在一处土房之外,嗅到了血腥之气,看到虚掩房门之后,有着一丝赤红。
但紧接着,你便见其中走出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女子,扛着一头与她体型不相上下的肥猪。
口中念念有词,而后手起刀落。
随着一阵杀猪声响起,中年女子心满意足,这才朝你的马车随意望来。
看到你这豪华马车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珍惜物件一般,赶忙大声呼唤左邻右舍。
好似觉得似你这般稀罕物件,就该让大家一同来观赏。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来咱们这地方是体察民情的?”
杀猪的中年女子嗓门极大,一声吆喝之下,将村中为数不多的村民尽数喊出。
此后,你便见这些村民朝你围聚而来,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彼此交谈之间,却是冷嘲热讽。
好像他们与东阳的民风截然相反,对你这等衣着华贵书生打扮之人并不推崇,反而十分排斥。
你见众人如此,知道想要从他们口中探听情报,不付出些代价绝难实现。
可你如今身上并无盘缠,这些人又对你抱有敌意,若不出奇,便只能武力胁迫。
只是...
车上还有一人,你若此时对这些村民动手威逼,似乎对自己的形象有损严重。
“本官来此,是为调查前日地动之相,你等可知地动之处距此几何?”
是了,对方称你为公子少爷,你便顺势而为,尽管你已经看出,这些人不喜富贵之人。
但事已至此,与其卖惨同他们博取同情,倒不如给自己一个身份,强硬一些。
而若这些人,听到自己假扮的官差名号,对自己主动动手,那到时自己被迫应对,应该就...
“本官?居然还真有官老爷会来咱们这种穷乡僻壤!”
中年女子扯着嗓门说话,声音颇为洪亮,让你眉头微皱。
但周围村民对此却毫无反应,好似平日里她便是如此模样,众人早已引以为常。
“此地村正还不速来见本官?”
你的声音不大,但眼前中年杀猪女子的声音却足够大,而你所言,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帮你转述一句。
是以整个村内之人,都听得清晰无比。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快去找李老头儿,啊不对,是咱们的驿丞大人,就说有人要他来见。”
也不知是谁起哄说了这么一句,立时引得好事之人,朝村外另一个方向而去。
正好是你进村相反的方向,所以你并不知晓那是何处。
不过听到驿丞二字,你立时明白自己没有迷路,只不过地图上只标注了城镇驿站,没有标注此村落。
想来是此地太过贫瘠,甚至算不上...
“是何人要见老夫?”
“...”
距离那好事之人离开没过多久,你便听到了人群之外,显得有些年老,但却苍劲有力的声音。
你无法判断,究竟是距离太近,还是这些人身上有功夫。
当然,你早已就感知过众人的气息,并不存在武道内息。
但至于其他的,你不敢轻断,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其独特的气息,或多或少。
你虽能感知这些气息,但对于陌生气息,你无从分辨,并不能判断出这股气息,是否可用于战斗。
不多时,一名身着褐袍,身形矮小的老者,便被两名村民架着走出。
口中还在念叨“竖子无礼”“安敢烦我”“成何体统”之类的言语。
可两名村民却根本对他不闻不顾,直接将人架了出来。
这老者如今双脚离地,褐袍下摆随着脚步摇晃,犹如一只被人拎起鸡冠的母鸡。
口中之乎者也,连连脱口而出:
“尔等匹夫,岂不闻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如此对待饱读诗书之人,就不怕遭圣人唾弃?
当真放肆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