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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爬山与游戏

静心动魄 众生相爱 6646 2024-11-14 20:58

  月照西楼,庭风上卷。站在西楼阑珊下,上望天穹,下俯庭道,星河在夜幕璀璨,烛火在石道摇摆,远眺更闻海浪涛声。唯独此间,静的不可思议!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或许是这绝妙的境遇,或许是离得太近,或许是这岛屿与这西楼别院太幽深,王天空和东方剑这两个心里有伤的家伙,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彼此情绪的流动。

  哪怕颜上无色,也能敏锐的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恐惧、不安与害怕,这让他们的沟通显得透明而跳跃,只有懂的人,才能跟上他们的思维节奏。

  因为,他们不是用眼看,而是用心感受!

  “真恶心,不许你玷污我的小剑剑!”王天空仿佛听到一声女子幽怨。这女子声音若昙花一现似空谷幽兰,王天空只当错觉!

  传统阁式的西楼屋顶,海风吹过瓦片,西南角的脊兽上,立着一只年迈的老乌鸦,“嘎——嘎——”这只有点脱毛的老乌鸦,用尖锐的叫声,刺破静夜的流动。

  午夜十二点整的钟声敲响,月华照耀的屋顶瓦片上,先是露出一只灵动的女子脚丫,这是一只半透明的脚丫,接着出现一个披着轻薄宫纱的女子幽灵,女子幽灵似是感受到底下两位生人,奇妙的心有戚戚。

  那在时光长河上,永久停滞的、孤独的俏丽古颜上,腻出一朵乌云。

  她操控老乌鸦,发出刺耳难鸣的尖叫,打破这静夜,企图打扰王天空和东方剑敞开心扉的沟通。

  “小剑剑必须跟我一样孤独。”

  “小剑剑必须跟我一样忧伤。”

  人照镜,镜照人。

  在这瓦片之间,无法移动分毫的女子幽灵一直一直凝视东方剑,这是“她”的兴趣。

  孤独吸引孤独;

  忧伤吸引忧伤;

  不被看见的伤痛,被遗忘在时光之河的落寞,再也不被呼唤的名字,女子幽灵的痛苦,如这亘古不变的幽寂,无处话悲凉。

  “曾经奴家也与这命运斗争,某个时刻奴家停止了斗争,在这永寂的长夜里,与命运斗争,只会百战百败。”

  死亡不是解脱,只是开始!

  一直逃避的灵魂,只会一直痛苦!

  精神宇宙正式更新到全新版本:境遇之鬼。

  不管在哪里,

  痛苦的灵魂,渴望新生!

  *

  夜深人静,海风止住呼吸,这是难得的,感受不到寒意的秋夜。

  王天空坐在木地板上,脊背斜靠门楣,视野穿过阑珊,望向璀璨星河。另一侧门楣上,披麻戴孝的东方剑以同样的姿势斜倚。

  屋顶上,不识趣的乌鸦,似是睡去。

  西楼的空气,沉默了很久。

  谁也没有打破这沉默,就让这沉默,在这静夜延伸,谁也没有开口述说自己内心的伤,谁也没有动口去揭对方的伤疤。

  烛火光影打在静默无纹的荷花庭上,一条金背大鲤鱼,甩动鱼尾,惊起一声“啪——”,东方剑似被触动,开口打破此间沉默,说:

  “曹冲6岁称象,骆宾王7岁咏鹅,甘罗12岁拜相,他们都是天赋异禀的神童。”

  后脑勺靠在硬邦邦的门楣上,一只奇怪的小虫子在眼前晃悠,王天空只是听着。

  “我哥也是这样的天才。”

  东方剑似是笑了,王天空扭头看见东方剑一脸崇拜的瞳光,“你很崇拜他。”

  东方剑点首,“我从小就喜欢跟在哥哥身后玩耍。”

  “你怎么解释知易行难?”东方剑问。

  王天空回:“就字面上的意思,还有其他解释吗?”

  “我跟你一样。”东方剑又笑了,笑得很无奈,“哥哥6岁时,我才5岁,爷爷给我们启蒙,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嗯……应该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十几个……记不清了,看看我就是这么一个平凡人,要是哥哥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东方剑无神的盯着璀璨星河,王天空张嘴吹掉鼻头上的小虫。

  “行之难,在于即要面对未知的挑战,还要与过去抗争,与现实搏斗。”

  “你能想象这出自6岁小孩之口吗?惊为天人,我记得治学严谨的爷爷当时喜到手舞足蹈。”

  “哥哥8岁时,爷爷和诸葛老爷子正在讨论时弊,爷爷一生以儒家正统自居,从小立志要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先河,解决科技文明难以化解的弊端。”

  “当时,他们谈到阶层固化,刚巧经过的哥哥,随口说道:论阶层的物与心,物质上的差别有目共睹,可怕的是给心也装上差别。”

  “我和弟弟都喜欢吃小糕点,我想吃很多很多,我就抢弟弟的,惹得弟弟总哭鼻头,因为喜欢所以有了竞争,因为竞争所以有了胜负,因为胜负所以有了差别。竞争终究是少数人获益的格局,稀缺的物质、竞争的本质导致上下阶层分化。”

  “古时有孔融让梨,我喜欢吃小糕点,我也爱弟弟,偶尔……很偶尔我也会让弟弟多吃点。因为在心上,我对弟弟只有爱,没有隔阂,爱是给予,不是竞争。如果默认物与心皆有层,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是仇恨、是歧视、是偏见、是不平等……”

  “物上有层,心上有爱。所以我们要讲武德,公平竞争,杜绝各种不公平现象。学会爱人,好好当个人!”

  “……”

  “有日梓涵师兄捧着两版道德经前来请教爷爷,爷爷不在,众师兄弟就在学堂上展开讨论,到底这41章是大器晚成,还是大器免成,一字之差,境界上差了很多,古往今来引发多少争论。”

  “两本经书在师兄们手上飞扬,最后落到哥哥手里,哥哥大笑一声,直接撕来折纸飞机玩,师兄们自然大怒,哥哥却嗤笑道:师兄们争的都是什么鬼,对与错有什么意义?”

  “圣人之言又如何,圣人放屁也是臭的。跟我一样,圣人也要吃饭,睡觉,说不定跟剑一样,还会尿床,陈师兄别急,乱花渐欲迷人眼,你们都被一叶障目了,放开圣人在瞧瞧看。”

  “这大器晚成和大器免成,实际上讲的是人道和天道。”

  “我们生活的社会,属于人为创造,这是人道;地球生态,属于宇宙衍化,这是天道;”

  “在人为创造的社会里,圣人通过制定各种规则管理国家和人文风俗,规则多了,自然限制就多,限制多了,自然有了层次,层次有了就要攀登,要一步步爬上去,自然是大器晚成。”

  “在自然生态里,万物繁衍生息,遵循天地法则,物演天竞,适者生存,自然是大器免成。”

  “放在当今复杂的社会环境,有人通过几十年的努力奋斗、积累知识和经验获得成功,有人机缘巧合踩中风口飞黄腾达,前者是大器晚成,后者是大器免成。”

  “天地如此之广,师兄们却将眼光局限在几千年前,岂不是贻笑大方,还不如折折纸飞机,想想往哪飞呢。”

  “……”

  “一番话语,惹得满场哑言!”

  “……”

  “爷爷想让哥哥继承自己的救世圣统,开辟适应新时代的新儒学,哥哥有自己的打算,两人吵了起来,不怕见笑,哥哥和爷爷一样的顽固。”

  “爷爷无奈只好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我知道爷爷心里能够开辟新儒学的只有哥哥……”

  “天资有限,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追赶,始终望尘莫及,我按照爷爷的要求学了满腹圣人言,又按照爷爷的要求,忘掉满腹圣人言,因为爷爷觉得哥哥就是因为眼中有圣人,心中无圣人,才能那般轻松自在的游荡在真知灼见的宇宙中……”

  东方剑一直说着,王天空听着听着仿佛看到东方剑眼前那道阻挡阳光的伟岸背影。那是一道过分庞大,庞大到叫人窒息、挥之不去的背影!

  “就像铜墙一样……”王天空感慨。

  璀璨星河上,划过一颗流星,东方剑脸颊上遗落一行灼泪,他忍住悲伤,咬牙道:“我做不到,怎么努力,怎么追赶,怎么拼搏,怎么奋斗……我都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爷爷带着遗憾死去,不让我踏灵堂,不让我见最后一面,都是因为我的无能,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跟哥哥不一样。爷爷让我开辟新道统,再去见他,我做不到……明明哥哥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为什么哥哥要逃避责任,我一次次质问,一次次得不到回应……这里就是监狱,一座可怕的监狱……我去问哥哥,哥哥对我说别故步自封,天地很大,别活在爷爷的阴影里……”

  “爷爷毕竟是爷爷,我深爱的爷爷啊,我怎能不听他的……”

  夜空下起了流星雨,东方剑哭了。

  璀璨星河上,流星雨如此迷人,屋顶瓦片上,幽怨伤泣的女子幽灵和热泪糊眼的东方剑,眼底哪还有这分美感。

  王天空遥望夜幕上梦幻的流星雨,感受着东方剑内心的伤痕,仰颈想要吁出一口,一口压在心头上,不出不行的气。

  王天空喘息道:

  “她死后,我曾不停追问为什么?最终我停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因为不管我怎么问,她再也不会给我一个答案。”

  总是独自坚强的东方剑擦掉眼前的模糊,这是东方剑第一次在人前揭开疤痕,刺痛过后,感觉好受了一点。

  东方剑望着流星雨,静静听着。

  “跟你一样我也是一个平凡的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特长,成绩也是马马虎虎,挣扎在及格线上,我没有凯皇这样的哥哥,也没有你家这么显赫的门楣,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王天空沉默了一会,似在组织言语。

  东方剑省了一口鼻涕,“哪有什么门楣贵贱,我们都一样,是一只被心囚禁的可怜虫。”

  王天空认同的诧然一笑,第一次在人前揭开这道伤疤,“我和她读同一所小学,是同桌,小时候我有点顽皮是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她文文静静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和语文小组长。”

  王天空抿了抿嘴,任那只怪异的小虫子停在鼻头上搓手,“我常常欺负她,抓她的马尾,惹她哭泣,不知被老师教训了多少回。”

  “小学毕业前的班级表演训练上,全班同学手牵着手,围成一圈,跳圈圈舞,我和她第一次握手,命运使然,我们产生了静电反应,我吓了一跳。”

  “初中时,我们幸运的分配到同一个学校,上同一个班级,那时候我就确定我喜欢她。没有告白,当时都很纯洁。”

  “大学毕业后,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我们又命运使然的相遇了,我告白了,她答应了。两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初级打工人,为了节省房租和花销,顺理成章的考虑同居,这方面我其实暗暗打着小九九,她也没有反对。”

  “我们住到一块,努力工作、存钱,梦想在这座都市里有一间自己的公寓,举办一场浪漫的婚礼,生一对双胞胎,养一只猫、一条狗,我们每天都在计划美好的未来。”

  后脑勺靠在硬邦邦的门楣上,王天空哽咽:“我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幸福幻想中,努力拼搏,浑身充满干劲,我相信她跟我一样,为我们的未来打拼,可是没有任何预兆,她在我眼前……在我眼前……”

  从哽咽到嚎啕,王天空第一次在人前放声哭泣,“老君山上,老槐树下,洗墨石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就在我眼前跳了下去……她自杀了!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仙游后,我被独自落下了。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我陷入无边的黑暗,眼前已经没有路了,我感到恐惧,觉得自己中了诅咒,所有与我亲近的人,都会莫名离我而去,我很害怕。”

  “她离开后,我只能不停地怪自己,因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拼命的工作,用工作来减缓伤痛,因为爷爷生病了,因为父母在哭泣,我害怕……害怕他们也离我而去。”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很痛苦,我的外表可能很正常,内心早就被挖空了,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我不能死,因为爷爷的病,父母的担忧,他们支撑着我,叫我坚强。可我的眼前已经没有路了,我一直不敢跟人说,不敢面对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逃避……逃避虽然可耻却很有用……”

  夜很深了,梦幻的流星雨只是一闪而过的过客。人照镜,镜照人。囚禁瓦片的女子幽灵,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王天空鼻头上那只奇怪的虫子随着这声叹息不知去向。

  西楼陷入一片沉寂,荷花庭旁烛火彻夜燃烧,这一点轻轻一吹就熄灭的光,点亮幽寂的西楼别院。

  王天空靠在门楣上假寝,东方剑睁着一双哀眸仰望星辰。斗转星移,王天空睁着一双哀眸仰望星辰,东方剑靠在门楣上假寝。

  王天空和东方剑保持着静默的默契,谁也没有展开进一步的刺探,谁也没有给谁一句简单的安慰,因为一切都是多余的。

  凌晨三点半,天暗沉沉,与夜幕相同颜色的云层遮去漫天星月。王天空闭眼假寝,神色内敛的东方剑无神的盯着前方阑珊,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的交谈已经结束,相互揭开伤疤,却没有进一步深入,没有相互激励与勉励,难免让人感到惋惜。

  一团团柔和的光影跨越海洋而来,这些光团只有王天空能够看到,这是新的境遇。

  靠在西楼门楣上,王天空如同宇宙中心,柔和光影遵循万有引力法则,朝着王天空汇聚,光影遁入王天空体内,由于受铜墙屏蔽,王天空没能听到系统提示,更无法感受到“功德值”一点又一点的提升。

  功德值+1

  功德值+1

  功德值+1

  光团不停遁入王天空体内,王天空看到了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影。

  看到公司前辈微胖仗义的晓琳,看到了苍蝇饭馆的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了工地汉子刘忠,看到了林依恋,看到了华臣,看到了丁真宇,看到了苍蝇饭馆里3600位留下伤痛痕迹的打工人……

  看到他们在床上辗转,在睡梦中,在玩手机……看到他们徘徊在只要努力奋斗终有一天一定能够成功和无论怎么努力都会失败怎么奋斗也无法突破当前阶层……他们徘徊在希望与绝望间,在两个点上挣扎求生……

  他们的年龄不同,有单身、有已婚……

  有生活面临巨大的压力和窘境;有生活富裕却形同行尸走肉每天为钱不得不干些伤天害理违背道德伦理的欺瞒;有想要承认曾经过错却怕得不到回应;有下定决心忘掉过去,结果一觉醒来,人生再一次陷入泥潭……

  有人在梦里呓语:

  “上面的家伙总是诱惑我们去相信梦想、去努力奋斗,我们努力了奋斗了,结果发现他们提供的机会,竟是那么不公平。”

  “我只是上司升职的饲料,是KPI的奴隶。”

  “成功者的失败为什么成了圣经?而我的失败无人问津……”

  “谁定义了成功的标准?父母和周围的人……还有我自己为什么硬要把自己塞进这个标准里,让这个没有公平性可言,充满各种潜规则的标准变得更加牢固?到底是谁的错……”

  “我如此不幸……”

  “不,我不能妥协,即使再累也不能妥协,我要直面挑战,我才刚刚开始沸腾,内心这把火,要让它越燃越炽热,我要改变这个肮脏的境况!”

  王天空睁开眼,脑海里3600个声音在徘徊,看着这些在苦痛里挣扎的家伙……

  王天空牵肠挂肚,闭上眼竟再度看到那堵挡住所有光明的铜墙,以及那道幽冥诡匠的鬼影。

  王天空望着步步靠近的鬼影,那熟悉的影子,原本是那般美好,现在却如此恐怖,如此丑陋!

  王天空意识到自己正在将“她”的美好,化成最丑陋的鬼影!

  这让王天空感到恶心与愤怒!

  身旁忽然响起一声咳嗽,将王天空从无边黑暗中拉了回来。

  “你又害怕了。”东方剑说。

  盯着暗沉如墨的夜空,王天空回道:“我又害怕了。”

  “你想明白了?”东方剑诧异。

  王天空哑然而笑,“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我早就知道路在何方。”

  东方剑默然。

  西楼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王天空打破了沉默,

  对东方剑道:

  “你该上游戏了。”

  东方剑没有说过一句关于游戏的话语,第一次从东方剑手里接过启动装置时,王天空就想这么说了。知道东方剑的痛苦后,王天空更加确认,东方剑需要一个新的世界!

  东方剑哑然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东方剑只是回了王天空一句:

  “你该去爬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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