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是一个骄傲的人。

　　数理化常年满分，文史类除了主观判卷的写作外也几乎满分，他有理由骄傲。

　　而且他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他总是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方法。

　　他是那种跟你一起疯跟你一起浪，跟你一样一宿不上炕，最后他满分你不及格的人，俗称别人家的孩子或者说天才。

　　每当别人夸他聪明和天才的时候他总是拿出他的口头禅，他只是把别人死记硬背的时间拿出一部分用来找方法了。

　　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真的没有吗？

　　他面对家里的问题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是的无力感，就像一道数学题，缺少了一些必要条件就是无解的，无解。

　　陆远没有说什么，默默照顾父亲吃完饭，像往常一样骑车出去了。

　　只是这次出去没有像往常一样向着学校方向，而是独自骑车顺着附近的国道一顿猛蹬，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背，他却没有感觉到累，只有剧烈运动导致的心跳加快，和身体疲惫导致的畅快。

　　人终究是会累的，四十多分钟的猛蹬让他差点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差点始终是差点，他没有摔倒，反而是来到一个水库的大坝上。

　　据说看海能让人心情放松，这里没有海，只有一个水库，不过好在水库够大一样的一眼望不到边。如果忽略若隐若现的几根对岸的水泥厂大烟囱完全可以把现在当做在海边。

　　“啊——，啊——，啊——！”

　　陆远大喊三声，直到因为缺氧有些恶心才停下来。

　　干站着吹风又吹了小半个钟头，陆远把自行车举过头顶，看来是准备翻过岸堤下去。

　　翻过岸堤是一个大斜坡，离着水平面还有十几米。

　　“啊——，哦——！”

　　他直接大吼着骑车冲下来了，好在他只是心中郁闷并不是疯了，没有直接往水里冲。

　　可惜他低估了坡度的加速，那并不是随便刹车就能停住的，一边捏着后车闸一只脚在地上摩擦，企图用摩擦力将车刹住，可惜没啥卵用。

　　他直接俩车闸一起捏，车头一歪，“啪”的一声车摔在了坡上，他任凭惯性把他带到了半空，体验了一秒钟飞翔的感觉。

　　可惜容不得他回味，“啪！咕噜！呲！”摔在地上的他被惯性推着打了一个滚儿，裤腿还被一截烂铁丝划了一道才停住。

　　陆远躺在斜坡上，头朝下距离水平面不足一米，呈一个倒着的大字就那么躺着。浪花拍打在岸边发出“啪啪”的声音，大一点的浪花拍在岸上直接就有水滴落在他脸上。

　　就这么躺了十分钟，头朝下的脑袋充血感让他恶心的想吐，终于翻身占了起来。

　　摸了一下右腿，黏黏的，低头一看，裤子侧线直接被扯烂，右腿的裤腿现在跟旗袍一样，大白腿有一道约十厘米的伤口，好在全是皮外伤，出了一点血就不在流了。

　　“噗嗤！”

　　看了自己的倒霉样子，陆远竟笑出声来，他近半年来还没有这样笑过。

　　扮演好学生，扮演好儿子，扮坚强，扮硬汉。谁了解他只是一个18岁的孩子。

　　18岁的孩子这个说法或许有人不接受，我是无比认同的，呱呱坠地之后就是一路知识的填充，还没有开始自己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陆远显然不打算傻站着，他脱了个光光，一头扎进了水库里就这么游了起来。泳装？村里人不知道这东西。

　　他游泳的姿势不分什么蛙泳蝶泳，完全是从小玩水自学成才，姿势说不上优美，速度却极快，二三百米的距离很快就游向了深处。

　　陆远虽然水性不错却从来没有游这么深过，他总是怕游深了之后水里会突然冲出个大家伙，这应该是算是一种深海恐惧吧，或者叫深水恐惧。

　　还好水库里不乏一些用大汽油桶和木板圈起来的私人网箱，就是几个大桶挂一张大网长时间捞鱼。

　　这好像是违法的吧？陆远想了想甩掉了这个想法，毕竟他下来之前大坝上用红字写着禁止游泳。

　　据说这个水库供养着一个省会城市的用水，陆远这一样游泳好像很不道德的样子，其实有净水厂处理呢没必要瞎操心。回过头来一想就算没人游泳，水库里的鱼虾水草他们都不介意，还能介意游泳？

　　最重要的是介意也没用，不想用可以不用。

　　陆远躺在两个网箱之间搭着的木板上，看着蓝天白云和水面，开始认真考虑将来的路。

　　父亲的车祸是疲劳驾驶导致撞上了别人的车，幸亏对方人没事，可惜家里货车的保险不够赔人家的奔驰。好在奔驰车主没有得理不饶人，人家自己走关系报了一部分保险，看了陆远家里的情况说赔十万就够了，也没有要求一次性付清，称得上仁义，毕竟人家七十万的车可以说几乎报废了。

　　亲戚朋友们你家三万他家两万，总算是把爸爸的命救回来了。积蓄掏空，车也卖了，全家收入全靠妈妈搬砖打工，外债差不多五十万，还清遥遥无期。

　　亲戚朋友也不是家家都有闲钱，或许是哪家急用钱才让妈妈不惜卖血还账吧。

　　陆远恨他们吗？答案是不恨，心里有的只有对他们的感谢。

　　老陆家的人不是白眼狼，爸爸能活全靠大家伙一起凑钱治病，虽然有不差钱的说不用还了，但是让别人无偿帮助也太不是人了，谁家还没个事用钱呢？哪怕没有加倍奉还的能力也必须如数奉还，这是做事的红线，也是做人的底线。

　　陆远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他的未来不止五十万，他认为自己以后有能力给家里富足生活的能力。

　　可是坏就坏在这个以后，“以后”不能变成现在，他上学费用是全免的，并不会给家里造成多大负担。

　　这不是陆远想要的结果，他不是想要少制造负担，他想要的是分担。把沉重的压力抗在妈妈一人肩上实在是太残酷了。

　　有人说世上的孝分两种。一种是如同古代书生一样，毫无顾忌的榨取父母的血汗，强迫自己不去想父母受了多少苦，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百倍偿还，若父母等不到那一天就把坟修的高高的，光宗耀祖也算是完成父母理想；另一种则是放下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责任扛在肩上跟父母同甘共苦，一起打造更好的未来。

　　陆远不需要功成名就，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考一个不错的大学，读完之后正常工作，工作五六年自然能还清家里的债务，甚至努努力完全可以让家里过上还不错的生活，可是读书四年，工作前两年也没多少钱，要让妈妈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那怎么能快速赚钱呢？也去搬砖吗？陆远突然想起半年前，他游戏中的一个好友，号称职业选手，还说自己有天赋成为顶尖打野，就算成不了，一百万的签字费少不了。

　　心中有了决断自然不会再在水上漂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