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艾空的世界空了
这个世界总是不会那么轻易按照我们计划好的轨道行进。世事弄人,事情并没有艾空想象的那么好。
艾空十三岁那年,他一如既往的去上学,已经快要考试了,这次考试关系到他能不能上一个好点的初中。艾空已经想好了。初中要考一个寄宿学校,这样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又要去工作又要照顾自己。
本身家里条件就不好,这样妈妈的身体肯定会很累。自己考一个寄宿学校,一方面可以让妈妈不那么辛苦照顾自己,另一方面自己在学校可以找一些可以做的活干,赚点钱。
为什么我说世事弄人呢,在艾空最后那次最重要的考试之前一个月左右的时候,艾空的妈妈为了能够多赚点钱所以打了好几份工,早上一大早就出去到早点铺帮忙,然后忙完之后人们都起床了,她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累了一天之后,晚上回到家刺十字绣,绣好之后拿到集市上去卖。
当然,白天的工作才是她最重要的经济收入,工作不是很重,每个星期至少能轮到一天休息,这一天如果艾空在家,妈妈就哪都不去,在家陪着艾空,如果艾空上学,妈妈就出去再找个临时工干。
可怜天下父母心,艾空也不忍心让妈妈受苦,所以非常拼命的在学习。
但是那天之后艾空彻底变了。
那天艾空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妈妈休息,妈妈跟艾空说,等考完试去接他,带他在县里玩玩,不能天天都学习,总要休息休息。艾空很高兴的答应了。
艾空来找妈妈也好几年了,可他从来没有转过县城,每天都是很认真的在学习。
考试的时候心情很好,感觉试卷都简单了。终于考完试了,同学们都交卷回家了,平时放学一起回家的几个小伙伴叫艾空一起走的时候,艾空还很高兴的跟他们说:“你们先走吧,今天我妈妈来接我去县里玩。”
别的小伙伴陆陆续续都回家了,就剩下艾空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站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老师也出来了,见到艾空还没有回家上去问他:“艾空,你怎么还没回家呢?”
艾空对老师说:“我在等我妈妈,她说她来接我。”艾空现在说出这话的时候明显能听出来心里有点沮丧了。
老师对艾空说:“这么晚了,妈妈可能有事来不了了吧,老师送你回家吧。”
艾空看了看老师,低下头说:“不用了,我妈妈不会骗我的,她一定会来,我要在这里等着她。”
老师见艾空如此懂事也就没有管他,说:“那好吧,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说完,老师骑车离开了。
艾空在学校门口从四点一直等到了天黑,妈妈还没有来,心里感到酸酸的,想哭,最后忍住了。朝着家跑了回去。
艾空没有想到,妈妈再也不会来接他了。早上离开竟然是自己和妈妈的最后一面。
白天因为艾空要考试,所以妈妈又出去干活了。我说过,妈妈轮休的时候会去找个临时工。那天妈妈去了工地上,干那些男人干的活,搬砖推沙。
中午吃完饭,妈妈就不打算干了,就干半天,下午回去休息休息,收拾收拾然后就去学校等艾空放学。可是这个时候工头来找她,说有点活比较急,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干完。妈妈本来不打算干的,可是工头说这一个小时干完给她算整天的工资,妈妈一想一个小时也不耽误自己去接艾空,所以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一个小时意外就发生了,妈妈在干着活的时候,一台起重机吊着一个下水管道经过,结果起吊绳突然断掉了,下水管道掉了下去,砸到了艾空的妈妈。没有正中,不过受的伤也不轻,流了好多血。工友们赶紧停工把她送去医院。可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
在去医院的路上,妈妈还有些意识,她就怕自己挺不过去。所以跟工友说,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就让艾空去找姥姥姥爷,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千万不能学坏。
……
艾空回到家发现妈妈也不在家,心里空空的,特别害怕,从没有过这么害怕的感觉。这应该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间的感应吧。我记得我奶奶离开之前那天我听说奶奶住院啦,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突然感到特别害怕,但我当时有爸爸在身边,我想不会有事,奶奶多少次生病都过来了,这一次也肯定会好,我没有想到真的会发生。
艾空那时候就只有一个人,而且就只有十多岁,心里肯定会特别难受。这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艾空认识她,妈妈的好姐妹,平时总是帮他们娘俩儿。
艾空见到她,激动的跑过去抱着她,问:“刘姨,我妈妈呢,她不是说来接我吗?怎么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姨见艾空这个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这件事他一定会知道,也必须知道,所以跟他说了:“艾空,咱是大小伙子了,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一定要坚强。”
艾空听见这话就知道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很着急的问:“刘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妈妈发生了什么事。”
刘姨把今天妈妈发生的意外告诉了艾空。
艾空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刘姨见艾空这个样心里非常难受,蹲下来抱着艾空也哭了,他对艾空说:“孩子,你要坚强,以后到了姥姥姥爷家听他们的话,别忘了妈妈跟你说的话,你要好好学习,不能学坏。”
艾空突然站了起来往门外跑去,外面戏剧性的下起了雨,刘姨拿起了一件挂在门口的外套就追了出去。
“妈妈,妈妈。”艾空出去边跑边喊。“不会的,他们一定是骗我,妈妈不会有事,一定是妈妈吓唬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艾空嘴里不停地说着。
下过雨的路面特别泥泞。艾空脚下一滑摔倒了,刘姨跑过来扶起了满身泥巴的艾空,对他说:“孩子,别哭。妈妈不想看见你哭,她想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活着。你听妈妈的话吗?”
艾空哭着说:“我听,我听妈妈的话。”艾空的声音已经有些哭的哑了。
刘姨把外套给艾空披上说:“那你把眼泪擦擦,刘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艾空抹了抹眼答应道。
……
刘姨带着艾空来到了医院里,对医生说:“医生,这孩子是逝者的儿子,让他见见他妈妈,行吗?”
“好吧,我带你们去。”医生说。
“感谢感谢。”刘姨道了句谢,然后带着艾空跟医生去了太平间。
艾空见到了妈妈,妈妈很安详的躺着,艾空一看到白布盖着的妈妈身体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妈,你醒醒,别睡了,你不是说带我去玩吗,我等你一下午了,你怎么骗我呢?你答应我的。妈妈,妈妈,我不去了行吗,我来找你了求你别睡了,醒醒,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妈妈。”艾空哭的撕心裂肺,刘姨就蹲在旁边抱着艾空。
那晚,艾空就陪着妈妈在太平间里过了一晚上,任谁也拉不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