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入伍
写不下去了。当兵之后我有了一个习惯——写日记。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部队的事肯定保密性特别强,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是再怎么要保密,也总有一些可以说的东西,我写个日记把那些不涉及保密的事记下来,等退伍后写小说的时候挑一些可以说的东西写。现在军旅题材的小说那么多,如果所有事都要保密,那这种题材的小说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呢?
就在刚刚,我写到了这一段军旅生活,因为在这本书中重点不是这些,所以我想挑一些事讲讲就行了。可是我翻开日记本,直接就打开到了下连之前那几天,在教导队干活的时候。我心头如同刀割一样的难受。
我要先调整一下了,真的一点也写不下去。
……
我第一次喝酒喝到没了意识,我记得我是在电脑前面坐着的,但是我睡了一天之后发现我躺到了床上。
已经深夜了,我刚醒。这本书也该继续了,就算还痛也要继续,生活的路不会因为痛而暂停。
先说一下我最后一次开会,这一次开会说的是我们都去的哪个部队,还有要注意的一些东西。我爸爸没时间,之后这好多时候都是表哥带着我去的,我爸爸也什么都不管了。
我们镇一共走了十四个人,我听着分兵,这几个去某某旅,那几个去空军地勤,还有什么雷达兵。到了我,某某支队,这是个什么地方,别人都是什么旅什么团,我怎么是支队?
我不知道是什么兵,开完会出去,我问我表哥:“这个支队是哪?”
我表哥说是在南方某省的一个地方,这些东西我记得应该是不能说的,所以我不敢说,只能用某省某市来代替。
我又问他:“那我这是什么兵呢?”
他说是武警,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武警不是警察,是兵。我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样,不知道这些。
九月十三号,凌晨三点半,起床了。这一晚,我又和爷爷一个床睡的,从搬到楼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们任何人一起睡过,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早上起来之后,我爸爸过来了,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没有落下的。他们说手机一开始不让用,怕电池坏了所以没让我带。
我爷爷爸爸还有表哥,送我去了武装部,吃了个饭时间差不多了,我进了武装部。然后听他们的安排上了大巴,坐大巴去了天津西站。刚出门口的时候大巴根本走不了,我坐在大巴的后面,看车外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我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了,至于吗?不就是去当个兵吗,又不是上前线打仗,也不是生死离别,来这么多人干嘛?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还有人居然开着车跟到了天津西站。
到了西站,他们就进不去了,我跟着队伍到了专属位置等着。一个姓钟的接兵干部给我们发了泡面火腿还有面包……
我们等到了十点半,进站,因为没有直达我们支队那个市的车,所以坐高铁到了那个省的省会城市,到了之后下车,然后上了我们支队开过去接我们的大巴。
下了高铁集合时,接兵干部看见我走路,他说我走路与别人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问他他也说不上来,就说看着不一样。
我们上了大巴之后,又坐了好久。到了我们支队那个市的陵园边上,我看着某某陵园,一共四个字,我有三个都不认识,我还在想这是个什么地方,什么麦圈?干什么的?
我听见车里有人说,到陵园了,咱支队不会就在这个地方吧。
哦,原来这里是陵园,部队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的吧。然后我就看着我们的大巴右转,进了去陵园的那条路。不过不是去陵园,而是去陵园的旁边——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某某市支队教导队。
真的是这里,想想倒也是,敢把地址设在陵园旁边,除了部队基本上是没谁了。
我们坐在车上进去了,旁边有很多老兵敲锣打鼓迎接我们的到来,他们脸上笑的一个比一个开心,直到一年后我当了老兵,看见新兵来的那一天我才知道他们脸上这个笑容的含义。
到了教导队,我们拿着自己的东西列队,然后分班,TJ市去那个支队的好像很少,我后来问过别人,这些年都没有从TJ市入伍去那个支队,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一次,天津有两个区的去了我们支队,我们列好队等着念名字,从一中队一班开始,一班有一个我同学,可是我没有和他分到一起,一直念到了十班。
“一中队十班,班长林亚伟。”我也忘记当时是谁分的班了,那时候谁也不认识,所以也就没有注意他,我更关心我的班长是谁,我们班的战友有哪些。
这个叫做林亚伟的班长用很雄厚的嗓音,大声的答了声:“到。”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张看着很和善的面孔,上面还带有一个很开心的笑容。很快我就发现我自己看人是不准的,观察一个人,外表只是第一步。
“吕仁,安志悦。”那个人接着又念了我们两个新兵的名字。
我和那个叫做安志悦的也答了声到,不过和班长比起来,我们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答“到”时有气无力的。
我一听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心里想,不知道这个人好不好说话。我也不管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吧,该怎样就怎样。
我和安志悦站到了班长的身后,等到所有人都分完了,每个班长带着分到自己班的新兵回班了。
班长手里拿着我们的东西,我们两个什么也不懂,就跟在班长后面。突然班长把头面向了我,问我:“你叫吕仁是吗?”
我看着班长的那张脸,下意识的回答他:“是。”然后他又问了安志悦同样的问题。我会答“是”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从没有想过部队的那四字箴言——到是报告。
回去之后两个广西的战友帮着班长给我们打水洗脸,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就开饭了,开饭之前班长带着一个黑黑的个子不高还很瘦的广西战友去小值了。
那时候吃饭,班长还是等我们的,我们都吃完了,才一起跟着另一个班长回去。
因为刚去,人还没到齐了,所以也没有什么事,晚上班长就在班里跟我们聊聊天,谈谈心。这个时候我们还可以用“谈心”这个词,后来这个词的意义不知不觉就变了。
那天晚上,班长只说了一些重要的事,因为说多了也没用,说的再多记不住也是白说。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刚刚说过的四字箴言——到是报告。也就是:被喊时要答到,接受任务时要说是,要说话做事之前先喊报告。
班长还说了一些事,告诉我们队长指导员排长还有他都叫什么,我们班是一中队三排十班……
晚上熄灯之前要点名,就是看看人员在位情况,再点评一下一天的工作。
那天是我们第一天到,晚上点名的时候,我们新训一中队所有人都在楼下集合了,中队长在前面讲话。
这个队长,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印象是这样的:个子高高的,身材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我们所有人记忆最深的,肯定是他手上的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手上打着石膏了。后来听说是他在示范动作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队长在讲评工作的时候,有一只蚊子落在了我的脸上,特别痒,特别想挠,不过我虽然不懂规矩,但站在队伍里也不敢乱动。所以我在那挤眉弄眼,这时候我们三排长董排从楼上正好下来,那时候我只知道排长叫什么,还不知道他就是我们排长。他看见我,就走了过来,他看见了我脸上的蚊子,一巴掌拍死了。
拿起那只蚊子,让我看了看,夸了我一句:“不错,这种精神很好。”
我不敢大声说话,所以小声的说了声:“是。”
班长站在排头,他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是必须要知道的。他问了一下,怎么了,我说是有只蚊子,排长帮我打死啦。
点完名,洗澡,我们那个时候还没有浴室,我们就拿着班里的暖水壶,端着盆,去楼下的水龙头那里洗澡。
后来杭州的战友来了之后还发生了一件趣事,那天我们还是去楼下洗澡,他也下去了,洗完澡他又把衣服内裤也洗了,洗完之后他才发现,他把要换的内裤放在了床上,没拿。部队里不允许光背,能不能光屁股我就不知道了,那天他穿着一件迷彩短袖盖着屁股就冲到楼上去了,赶紧回班穿内裤。
一天结束了,熄灯睡觉了。这个时候,我看着班长那里有亮光,一想就知道啦,班长在玩手机。我旁边那个人也在用手机,还在打电话,我心里想,这个人是谁啊?我们的手机不是都上交集中存放了吗?他为什么还有手机,而且班长还不管?
转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人就是能用手机,他有这个权利,因为他是我们的董排长,十二年的三期士官——上士,如果不转四级警士长的话,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伍了,后来董排成功的转了四级警士长。
这里如果有懂一点的兄弟,觉得我说错了,那我就要解释一下了,解放军是军士长,但我们是武警,我们的四期士官往上都是警士长。
我一直还在担心,第二天早上会不会起不来,需要别人叫。
转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别人也在穿衣服,楼下有哨音,就算不懂,猜也能猜到,这肯定是起床了,我赶紧穿衣服。
我穿着衣服的时候在想,我不是做梦,我真的当兵了,我还以为我会像之前在星辰网咖那样,登上了世界舞台或者被我爸爸发现了我上网吧,结果一觉睡醒了之后发现都是梦。
这不是梦,我真真实实的当了兵,其实到现在我都已经退伍了,我都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到现在这个噩梦还没醒。
入伍那天就是噩梦的开始,我说的噩梦不是指部队的生活,而是另一件事。
除了那一天,整个新兵时期,我从来没有过早上起不来的时候,除了下连之后有夜哨的情况下。再后来,我买了一块手表,我发现我每天早上都是五点半准时起床,然后穿好衣服去个厕所,这个时候如果不去,恐怕一天都没什么时间了。回来就开始叠被,等到六点吹哨起床的时候,我被子也就叠好了,然后出早操,回来之后我再修一下边边角角,开始打扫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