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葛炎的旁边，有人应和道：“就算只是LSPL，也不能放弃队伍不打了啊。哪有时间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集训啊。”

　　“就是啊！”

　　“我们好歹也是职业选手！说不打就不打，队友和粉丝要骂死我们的！”

　　场面愈演愈烈，不满的情绪进一步激化，人们开始发泄，眼看就要不可收拾。

　　突然，喇叭中传来叹息。

　　“这样啊，看来你们都病入膏肓了。”

　　陈书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滚吧。”

　　“啊？”

　　“你说什么——！”

　　“滚！想回去的人，就回去好了。”

　　碎发的遮盖下，陈书雨露出漠然的眼神，她面对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毫无忌惮：

　　“看重队伍？”

　　“与自己成为世界第一打野相比，难道打那种过家家的比赛，当个垃圾队伍的首发更重要吗？”

　　“啊？”

　　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嘲弄。

　　“一想到你们这些人背负着LPL的未来，我就感到绝望。”

　　陈书雨摊开双手：“来，谁告诉我，英雄联盟是什么游戏？”

　　“是配合的游戏？”

　　“是团战的游戏？”

　　“是补兵游戏？是对线游戏？是推塔游戏？”

　　——都不是。

　　“是比谁杀人更多的游戏。”

　　林源低声道，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攒动的人群中暗暗回答。

　　只有杀人才行，只有杀人才能拿到兵线，推倒防御塔，摧毁水晶。

　　说来好笑，他感觉自己跟上了这个疯女人的思路。

　　“你们是打野，是所有位置中活动范围最广的存在。”

　　“上路、中路、下路、野区……整座峡谷都是你们的猎场。”

　　陈书雨扫视会场一周：“所以，造成击杀的人最伟大，Carry比赛的人最伟大。想在这里讲兄弟情玩团队默契的人，赶紧给我滚。”

　　场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反驳。

　　大家都是老玩家，自然知道，胜利就是由一个个击杀奠定起来的。

　　只要队伍里有谁前期单杀，就算不说经济优势，单纯的气势都会增加不少。

　　“都认为Faker很强是吗？让我来告诉你们赛场上的王者是怎么想的吧。”

　　陈书雨停顿了一下，模仿那人的腔调：

　　“比起1/0/10助攻队友取胜，还不如10/0/1输掉。”

　　“队伍无所谓，只要我够亮眼就好。”

　　她随口编造，杜撰出Faker本人从来没发表过的言论，可此时……

　　听起来像真的一样。

　　“这就是世界第一的想法！只有我才是赛场上的主角，其他人都靠边站！”

　　“够欠揍吧，但这样的人能拿到三个冠军！”

　　林源笑了。

　　他开始往前面挤。

　　即使前面人群拥挤，也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拨开他们，往前走去。

　　“喂喂！你干嘛！”

　　“别挤了！”

　　林源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眼里只有台上的聚光灯。

　　“如果不是世界第一的利己主义者，就永远无法成为世界第一。”

　　“我想要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

　　“我要打造出站在99具尸体上的，唯一一位英雄。”

　　台上的陈书雨郑重其事地演讲，但也被林源抛在脑后。

　　……想象，他想象出了一个场景。

　　2018年，S8总决赛。

　　林源坐在台上，作为LPL最后的希望出战。

　　对面是不可一世的SKT-T1，比分2-2，比赛进行到35分钟。

　　台下有数万人观看现场，网络上有数十万人观看直播，整个国内的所有男生宿舍，都在屏息凝神，翘首以盼最后的结果。

　　最后一波团战，双方在中路集合。

　　林源的盲僧，再一次看到了“线”。

　　Faker在队伍末尾，没有中亚沙漏，没有视野，没有保命技能，完全落单。

　　一对一。

　　“你不能走！”

　　“你在想什么，不要乱搞！”

　　但队友们疯狂喊着，需要他在前排支撑，不然阵型就会被敌方冲散。

　　是的。如果能顶住一波反打，肯定能赢。

　　在那种万众期待……关系到世界冠军的局面下……

　　林源露出了疯狂的神色。

　　不对啊！不对！

　　我要抛弃队友，冲到最后，把Faker踢回去单杀！

　　陈书雨的话语在会场中回荡：

　　“英雄联盟是为了打野而存在的游戏，其他位置都是在线上待宰的羔羊。”

　　什么上单、中单、AD、辅助？

　　“不需要功能型打野，也不需要辅助型打野，我们为自己而生。把自己的击杀视为无上的快乐，只为那一瞬间而活。”

　　只有我这样的打野，才是赛场上的主角！

　　“那才是【打野】吧？”

　　林源破开最后一堆人墙。

　　走到台前，他轻巧地一跃，跳上最高的位置，与陈书雨对立而视。

　　“啊……？”

　　陈书雨露出一瞬间的惊诧，似乎没想到有人冲了上来。

　　林源则是笑了笑，抢过她手里的话筒，顺便给台下比起一个明显的中指。

　　“各位胆小鬼，你们好。”

　　“不敢留下来的都滚吧，不要挡我世界第一的路了。”

　　场下沉寂一瞬。

　　随即闹开了锅。

　　人潮涌动起来，伴随着刺耳的骂声和激动的叫嚣。

　　“你、你算老几？”

　　“就你！我打野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我也去！这不教训教训你我就是你孙子！”

　　“不管了，等着！”

　　…

　　一小时后。

　　会场里已无人影，只剩下陈书雨坐在看台的一角，似乎发着呆。

　　侧门轻轻推开，一个穿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小姐，入住登记完毕了。”

　　他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的资料。

　　“几个？”

　　“72。有28人选择放弃，我们包了一辆车送他们离开了。”

　　老人似乎有些不满。

　　有些人声称自己有直播要做，不愿白白损失一年流水；有人舍弃不了自己的队伍位置，也付不起高昂的违约金；有的则抗拒这种封闭式管理，不想过坐牢一样的集训生活。

　　不管怎样，最后留下来的是72人。

　　“已经比我想象得要多了。”

　　陈书雨露出笑容。

　　她望着空荡荡的场馆：“恐怕，其中71人的职业生涯会被我毁掉吧。”

　　没有任何夸张。

　　职业选手的年龄就是生命，任何一年的浪费都是在自毁前程。

　　尤其是现役选手，在观众和俱乐部的视野中消失一年，几乎就等于宣告死刑。

　　“这是他们的选择。”

　　老人没怎么听懂，随口应道。

　　他这个年纪对英雄联盟当然不感兴趣，都是为了帮助小姐的事业。

　　即便如此，他沉默片刻，难得的主动提了一嘴。

　　“不过，有一个年轻人……我挺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