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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忆尽头

彼方的近暮之谷 芝士秋刀鱼 4148 2024-11-11 14:56

  归叶园办公楼的顶楼,有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院长在的时候,总是会定期举行例会,所有灵人都要参加。

  而现在院长外出游历,每月的例会就简化为了以木槿为首的领导班子的会议,通常参加的人只有三个:木槿、海棠和司淮。

  例会不会进行很长时间,一来每月需要处理讨论的事务就那么几个,二来司淮总是心心念念着他的研究,多呆一分钟就像浪费了三个月宝贵生命一样。

  不过,这次的例会,有些不一样。

  偌大的会议室只有寥寥三个人影,他们已经坐了整整半个小时了。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三个人都目光阴沉,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几份文件。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一起案件,两起大规模无特定目标的屠杀。

  更要命的是,即便赔上了这么多条人命,对于他们的对手,他们依然一无所知。

  换了谁都得头痛。

  三个人中,只有木槿与柳冬旭有过正面接触,她确定那个时候她从那个少年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魔力波动。

  剧场血案之后,她从叶铭和柳冬仪的口述中得知,那个人不光会用魔法,甚至能够抽取人们的灵魂,把灵魂内的罪恶当做食物吃掉。

  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仅如此,剧场血案后,归叶园又联系了他在国外的名义上的父母,他们居然矢口否认有过这么一个儿子,只说他们的儿子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木槿甚至派人去了趟他在凛州市的家,却发现那个家里已经全然没了他生活过的痕迹,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显得十分破败和苍凉。

  由此看来,这个所谓的家和所谓的父母,不过是他用魔法构筑出来的幻象而已,都是为了给他的存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而现在,他的力量已经暴露,这些幻象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那他到底是谁,来自何方?这就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最迫切的问题。

  既然他的过去都是假象,那他之前所接触过的人,比如在话剧团一起工作的同事,也就没了调查的价值。

  总之,他们现在是彻底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还有一件事,”海棠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槿面前,“这是,青藤会的来信。”

  “青藤会?”木槿皱眉,用小刀割开信封的封口,取出里面的信件。

  看了几行,她突然冷冷一笑:“居然说想要与我们合作,我们的地盘发生这种事,他们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海棠说:“青藤会派来的三位侦查员在昨天的佳民小区事件中全军覆没,他们也感受到压力了吧。说真的,我们自始至终只牺牲了凌霄一人,比他们的损失小很多。”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木槿看向司淮。

  司淮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听到这话,他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小声嘀咕道:“我怎么知道?我是真不擅长这种事啊!你们放我走吧,我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呢!”

  木槿没有废话,上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口,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就想要把他往外丢。

  司淮看了眼她的脸色,立刻细声细气地求饶道:“啊我错了、我错了,我好好想还不行吗!”

  木槿腾出一只手去拉门,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拉倒,给我滚回去想吧!”

  她打开门,往外一瞟,动作突然停下了。

  有两个人站在门外。

  叶铭和冬仪显然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到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一同看看木槿,又看看被她拎在手中的司淮。

  木槿松开手把司淮丢到地上,抱着胸冷冷打量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叶铭看了看冬仪,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说道:“冬仪有话想对你们说。”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是关于柳冬旭的。”

  木槿的表情稍稍松动,她转身向屋里走去,淡淡地说:“那正好,我们也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看看在地上趴着不动的司淮,小心翼翼地绕过他跟上去。

  司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推了推眼镜,又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边走边抱怨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被木槿教得冷酷无情的,不学好,要爱护老年人啊知道吗!”

  叶铭在会议桌前坐好,转头看向他,犹豫地回道:“其实我觉得吧,这种事情,只要你不服老,就会一直年轻的。”说完笃定地点了下头。

  司淮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他走到桌旁,指着叶铭的左眼睛,说道:“那你又是怎么回事?行为艺术吗?”

  叶铭耸耸肩回答:“不是我,是个变态的行为艺术。”

  房间里光线昏暗,左侧一排窗子都被厚实的黑色帷幕遮挡着,这栋楼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走廊的雪白墙壁反射的光线能把人眼睛刺瞎,房间里却都阴暗得跟坟墓似的,没一点生气。

  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叶铭看到桌上摊开的材料中有柳冬旭的照片,还有707凶杀案的调查文件,文件上还签着他的名字。

  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柳冬仪,后者微微低着头,也在盯着柳冬旭的照片,目光复杂。

  叶铭又捅了她一下,她才抬起头来,对木槿说:“我加入你们的时候,你们答应过我,在必要的时候借助你们的力量。现在,我想用了。”

  她伸手把柳冬旭的照片拿过来,向木槿展示着:“作为回报,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木槿背后的墙上挂着一盏古老的钟,带着花纹的红棕色,与周围的现代装修格格不入。

  它的指针一刻不停地走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和冬仪静默的声音缠绕在一起,竟更显出这房间的寂静。

  冬仪讲到了很多事情,那些压在她心底沉甸甸的秘密,全都一股脑倾吐出来。

  她的眼前浮现出许多熟悉的场景,连绵的群山中那个不知名的村子,村子后一条崎岖的山路,呈站立人形的奇特洞穴,全都一一在她眼前展开。

  记忆中的她走进了洞口,回头对弟弟招招手笑道:“怕什么,真是胆小鬼,姐姐陪你走,你就不会怕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夕阳迟暮的山谷,耸立在其中的三十二座墓碑,和它们脚下三十二个生满了杂草的坟包。

  最中间的墓碑极其高大,直入云霄,弟弟站在它的面前,触碰了一下墓碑的底座,一声刺耳的鸣叫响彻天边。

  冬仪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她和弟弟逃出了山谷,弟弟发了高烧,整夜整夜地说胡话,吃药也不管用。三天后的夜晚,她躲在巨石后面,眼看着弟弟露出诡异疯狂的笑容,将村里的人们在睡梦中屠杀殆尽。

  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墙上的古钟发出一阵发条转动的声音,接着,浑厚又带着空灵回音的钟声,在会议室中响起。

  如同为谁而鸣的丧钟。

  冬仪抱着头,无力地靠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回忆伤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平静下来之后,总会或多或少地感到轻松。

  毕竟从那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承担了。

  另外几个人深知这一点,所以,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等待着她的平复。

  只有司淮观察了一下大家的脸色,轻手轻脚地把一盒纸巾推到冬仪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冬仪抽出几张纸巾潦草地抹了把脸,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们继续。”

  木槿问道:“就这样?”

  “就这样。”

  木槿无言,她拿出一支烟来点燃,叼在嘴里,默默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两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新鲜字迹。

  她用红笔在其中的几个字下面狠狠划了道红线,看了一会儿,她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弟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山谷中,他沾上了点脏东西。”

  “但这个脏东西似乎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影响,因为他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了,也没有失去以前的记忆,性情却大变。”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脏东西影响的,是他的灵魂。”

  叶铭静静听着,木槿的推测和昨晚中年男人说的基本一致。

  现在问题是,那个木槿和中年男人都说不出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

  弄懂了这个问题,柳冬旭的事情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司淮说道:“柳冬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能够察觉到罪的存在,那你弟弟是不是也拥有相同的能力?”

  冬仪怔了怔,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如果弟弟也拥有相同或相似的能力,那么这种情况出现在她身上,可能就不是个例或后天影响,而是,血统遗传的原因。

  也许他们整个家族都与常人不尽相同。

  司淮看了一眼木槿,两人的目光相接。

  木槿心领神会地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那本破旧的小册子,放在桌子中间。

  她掐灭了烟,用烟头指了一下,说道:“这是我们从藏书室里找到的,我们想要对你说的,都在上面。”

  末了,补充一句:“小心点翻,别弄坏了。”

  小册子安静躺在桌子上,它的封面没有标题,只是一张空白的有些许发绿的纸,纸质非常粗糙,页面的边缘参差不齐,微微向上翘着。

  叶铭甚至能够闻到它散发出来的陈旧古朴的气息,带着一阵烟尘的呛鼻味道。

  冬仪伸手碰了一下封面,在她的眼中,纸张居然像落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荡漾起来。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那一圈圈波纹中央居然开始出现画面,就像水中模糊不清的倒影,但她依然能够看到画中人古老的发髻,摇摆的宽袍长袖,右手执着的细毛笔。

  这是跨越千年的幻影,是三千年前书写这本书的那个人所倾注的情感和期盼,它们被锁在这本书中,直到在柳冬仪的眼中被再次唤醒。

  画面渐渐消失了,书页又变回了原本粗糙发硬的纸张。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看着她那几秒钟的出神,又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就像目睹了几千年的沧海桑田。

  她深深吸了口气,翻开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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