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全部？”匪徒头目难以置信地反问，“韦赛欧大人，我没有听错吧？”

　　清爽的阳光被镶嵌在斜墙的矩形玻璃彩窗滤过，顺着高墙照射而下，阵阵微风自外面的平台轻柔地吹拂进来，携入庭院的泥土气味。

　　“你没听错，”韦赛欧道，“我不光要你们现在手里的全部血肉，我还要更多，越多越好。方便的话，请你转告头狼大人。”

　　今天他穿着一袭王国贵族流行的迈尔斯长袍，深紫罗兰色的绸缎映衬着灰色的眼睛，金丝窄边眼镜挂在满是褶皱的老脸上。说话间，嘴里泛黄夹杂着漆黑颜色的牙齿漏了出来。

　　盘踞在荒野里的匪徒们在低声交谈，韦赛欧举起一只银色高脚杯，啜饮着猩红血酿。他听不见所有的话，但听得出其中的贪婪。

　　此次的交易一如既往，由韦赛欧召集，由匪徒们拜访……为首的头目带了3个人，以及这次准备交易的货物。

　　“全部！？”坎贝尔.弗兰克低声道，他今天闻上去是橘子酒的味道。“我们这个星期干了整整3票，其中一票足有4辆马车。除开那些留着自己用的女人，光是成年男人就有14口，你全都要？此外还有数百口，留在我们巢穴里，为我们劳作的奴隶。这些你也要？”

　　“全部都要，”韦赛欧再一次强调，“14个奴隶，加上那些女人，还有你们巢穴里那些伺候你们的奴隶，不管是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死的、活的，全部都要。”

　　坎贝尔又转向同伴们，再次商讨。

　　这已经不是韦赛欧与他们第一次交易，这帮匪徒盘踞在荒野，掌控着哈姆雷特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老路。

　　干的也尽是那些打家劫舍的恶心勾当。

　　可以说，哈姆雷特小镇成为如今这般模样，他们有一半的功劳。

　　“我们不能出售那些已经可以熟练劳作的奴隶。”一位持着长管火枪的土匪对其他人说。

　　“当然可以卖，只要韦赛欧大人能出得起价钱。”一位更胖的土匪说，他腰间撇着一支长鞭。

　　“他们已经习惯了劳作，我们的巢穴也需要这些奴隶打点，倘若我们将他们全部变卖，谁来打理我们的‘狼穴’。而且没有那帮奴隶女人，谁来帮我们发泄怒火？”

　　“那就留下女人，”胖子道，“口袋里的金钱胜过将来的收入。”

　　韦赛欧任凭他们争论，自己啜饮着猩红血酿，装作茫然无知。

　　不管价钱多高，我都要全买下来，他告诉自己。

　　为了哈姆雷特这座小镇，他奉献了太多，不管是自己的青春，亦或是自己的家人。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他迫切，更能瞧见希望，特别是当他亲眼看见躯体在他面前苏醒。

　　只要有足够的血肉。

　　最后宣布决定的是坎贝尔.弗兰克：“韦赛欧大人，只要有足够的钱，你可以带走一半的奴隶。外加，本次的14个奴隶，还有女人。如果后续还有买卖，我一样给你送过来。”

　　这个结果不能让韦赛欧满意，但这也不算是最坏的结果。

　　“我现在就要，你们最好马上就能给我送过来。”他把酒放在一边，干枯的脸上浮现一丝潮红，俯身靠近匪徒头目。“不光是奴隶，我连那些已经死亡的尸体也要；只要还没有腐烂生蛆，通通来着不拒。”

　　“这当然没问题，韦赛欧大人。”坎贝尔.弗兰克说，“那接下来，我们就该谈谈这批奴隶的价钱。”他朝着韦赛欧竖起了2根指头。“双倍，这批奴隶比之前要花双倍的价钱。”

　　“双倍？我以为凭借我们的交情，你会给我打个折。”管家皱起了眉头。

　　“这已经是打过折了，如果是其他人，起码得付出10倍的价。”坎贝尔.弗兰克微笑道。

　　这价钱太过昂贵！超出了韦赛欧的预期。

　　“我最多只能出5000金币，家族如今有了新的继承人，哈姆雷特更是百废待兴，这需要太多的资源。”

　　“5000金币可买不到我们一半的奴隶，”坎贝尔.弗兰克轻蔑地微笑，“当然，如果韦赛欧大人您手头实在不够宽裕，您可以拿东西来换。比如……你们家族的老宅遗迹。”

　　这绝不可能。

　　“哈姆雷特家族的老宅绝不出售。”

　　如果我变卖了老宅遗迹，那我的付出还有什么意义？

　　戴着绿色头巾，腰间撇着长鞭，身高有两个人壮的大高个子土匪讲话了。“韦赛欧大人，”他瓮声瓮气地道，“哈姆雷特经历了什么样的破坏，又需要多少的资源修复，这点我们很清楚，但您现在只是一名管家，并不是哈姆雷特小镇的领主。为什么不将领主的财产卖给我们，为自己留着好处呢？”

　　如果只是为自己留点好处，我就不会买这些奴隶了，这帮蠢货。

　　但这些话韦赛欧可不会对他们讲。

　　回答他的竟是坎贝尔.弗兰克。“韦赛欧大人可不会这么做，他是一名值得信任的管家。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留着白色长头发，浑身散发着橘子酒味道的匪徒头目坎贝尔.弗兰克继续说道：“韦赛欧大人，你还有一个东西可以拿来换。”他盯着韦赛欧，眼睛里流淌着止不住的贪婪，“继承权，你可以把哈姆雷特的继承权交给我，让我成为家族的继承者，成为哈姆雷特小镇的主人。”

　　“您就能免费得到这帮奴隶，还有‘狼穴’永远的支持。”

　　“如何？”

　　我要你们这帮土匪的支持有什么用？

　　“哈姆雷特小镇已经有了它的领主。”韦赛欧阴恻恻地告诉他。

　　“是的，但它不介意换个更强大的领主。”坎贝尔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全场所有的人全都听得见。“况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些秘密？”

　　“自从你们家族的先祖失踪后，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外面找来一名继承者。可没过多久，这名继承者就会不翼而飞。然后，你又会去找来一名新的继承者。”

　　“这已经小镇的第几位领主了？第7位？亦或者是第8位？”

　　“何必那么麻烦，你完全可以直接为小镇寻找一名称职合格的领主。”他手指弯曲，朝着自己的脸。“比如……我。”

　　“你能代表‘狼穴’？”

　　“当然。”

　　“那下次我得好好问问头狼大人。”韦赛欧对着匪徒头目说，“滚回你的狼穴吧，狼崽子。哈姆雷特已经有太多的野心，不需要你的那份。”

　　肥胖高大的土匪鞭笞者转向其他人，强壮健硕的土匪割喉者抽出腰间尖刀。但这些举动都在匪徒头目面前静止，坎贝尔.弗兰克微笑道：“那您，也休想得到那帮奴隶。”

　　此刻，韦赛欧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但那滋味苦涩得连猩红血酿也无法将其冲刷干净。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那些奴隶我依然要，”他说，“我付给你们一张蓝图。”

　　土匪鞭笞者倒抽一口气，其他的土匪也因震惊而瞪大了眼睛，坎贝尔.弗兰克坐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衣服上的金属钮扣跟长椅碰撞，发出哒哒的嗒嗒声。

　　“意下如何？”韦赛欧问道，“我等待着回答。”

　　然而他知道答案，他可以从匪徒们烁烁放光的眼睛和竭力隐藏的笑容中看出来。‘狼穴’有数百名匪徒，劫持了无数车队，头狼在‘狼穴’里专门为金币珠宝修了个房间，却依旧放不下，他们财宝多得就快溢出来。但这个诺大的势力就只有一张蓝图。

　　“这张蓝图我们能用吗？”坎贝尔.弗兰克用冷淡而颤抖的声音说。

　　“任何一张蓝图都有价值。”他说。

　　“成交。”

　　“成交。”

　　一切商定后，坎贝尔.弗兰克补充道，“最迟在下周，奴隶们就会被送过来。但最好找人接管一下。合作愉快。”

　　韦赛欧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匪徒头目说。

　　“你们帮我杀两个人。”

　　“杀谁？”匪徒头目好奇道。

　　“哈姆雷特不需要太多的野心，帮我杀两个多余的人。”他告诉坎贝尔.弗兰克，一字一句，“一名主修【机械】的强盗，还有一名【十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