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比赛结束之后，孙昴叫住了拿着啤酒罐晃悠悠朝外头走去的老瓦特。

　　【怎么了吗？】

　　老瓦特摘下鸭舌帽揩了一把汗，随后转过身子问到。

　　态度虽说谈不上冷淡，但作为一个千里迢迢从中国找来孙昴这个半吊子教练的伯乐而言，却算得上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我执教的场面太难看了吗？】

　　孙昴暗自思量到，心想着要是老板如果身为枪迷真的对“美丽足球”情有独钟，那搞不好他下赛季的计划也得大变样了。

　　【我是想和您谈一下俱乐部的薪资空间和预算问题......】

　　刚带队拿下一场胜利，虽说确实丑陋至极，但好歹给他增添了些许底气。

　　【俱乐部的薪资上限在两千四百镑前后浮动，根据瓦特家族产业的收支状况会有所调整。此外，俱乐部没有转会预算。】

　　不等老瓦特说话，一旁的纽沃就一脸淡定地说出了这个有些残酷的事实。

　　【两千四百镑！】

　　孙昴心中一凛，纽沃小姐语气之坚决显然是不打算跟他在薪资空间上谈价还价了，而他作为新人教练也没这胆子跟对方据理力争。

　　但这也就意味着，理论上他几乎不可能签下任何兰凯斯特镇以外的业余球员了。

　　两千四百镑是什么概念呢？在伦敦的星巴克，两千四百镑能买上约七百六十杯中等大小的卡布奇诺，哪怕在物价高昂的伦敦，两千四百镑也能买到约六百零七品脱的啤酒。

　　但是在足球世界当中，哪怕在两千四百后面加多一个“万”，甚至还有可能还够不上一个豪门替补球员的身价。

　　也难怪本赛季踢到赛季末的时候兰凯斯特城只剩下十三名球员了。

　　所谓瓦特家族产业，指的应该就是老瓦特开的五金店而已。

　　一家镇上的小五金店能赚多少钱？

　　搞不好老瓦特还一直在用养老金补贴俱乐部呢。

　　【咳咳！】

　　听到女儿如此生硬的回答，老瓦特立即干咳数声以掩饰窘况。

　　【你也知道的，我们的俱乐部去年年初才刚刚成立...财政状况也不是很理想，所以在转会支出方面自然只能精打细算了。】

　　老瓦特拍了拍眼前显然被打击到的年轻人的肩膀以示安慰，不经意间露出了胳膊上的船锚纹身。

　　【薪资空间正如小纽沃所说，两千四百镑已经是我能提供的最大支持了。但转会预算方面嘛......】

　　说到这，老瓦特从肥大的裤兜中掏出了钱包。

　　孙昴心中升起丝丝期待。

　　【这五百镑就当是我个人对于你今天还算不错的表现的奖励了。】

　　点出了几张画有艾伦·图灵头像的五十英镑，老瓦特语重心长地交给了孙昴。

　　看着手中皱巴巴的英镑，经历大起大落之后孙昴不禁有些五味陈杂。

　　【如果你想外出考察球员的话，小纽沃可以担任你的向导。另外，弗兰如果休息的话你也可以找他开车带你。】

　　接到自家父亲的“天降大任”，显然是别有打算的弗朗西斯耸了耸肩，纽沃则不为所动，继续在她的小记事本上写着什么。

　　【不过要是想出兰开夏的话，可就要你自己掏腰包了。】

　　得了，这下考察范围还被限制在一郡之内。

　　晚上，享用完毕热情的瓦特太太所作的“大英国菜”之后，孙昴满怀心绪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呼喊声，叫骂声，足球和肉体的碰撞声，直到比赛结束良久之后仍在他脑中回荡。

　　这不是孙昴第一次在现场观看比赛，但是作为教练来投入一场足球比赛当中的感受确实与身为观众时截然不同。

　　下半场兰凯斯特城难看且拖沓的战术换在他是观众时来看早就骂娘了，但作为教练孙昴却一次又一次在场边为球员们的每一次成功防守，每一次争顶成功而鼓掌。

　　激情渐渐退去，他才恍然发觉喉咙似乎早已嘶哑。

　　但是眼下却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事。

　　孙昴翻身下床，在嘎唧作响的床底下拖出了沉重的行李箱。

　　一阵折腾之后，他艰难地从大堆被母亲强硬塞过来的行李中掏出了笔记本电脑。

　　按下开机键后，风扇声缓缓响起，孙昴专注地在一角高高翘起的触摸板上操作着什么。

　　【老李，帮我个事。】

　　【大哥，现在是三点钟啊！要不是我在看球...等等，你IP怎么变英国了？】

　　【因为我现在就在英国啊。】

　　【得了，看完片麻溜吧VPN关了，那么晚还打胶冲不死你。】

　　【位置共享】

　　【我超，你真跑英国去了。】

　　【都说了吧。还有，我找你是有正经事。】

　　【行，你说。】

　　屏幕对面，被称为老李的人脸色也变得正经了许多。

　　他知道这个发小可不会无端大半夜联系自己。

　　【你认识的留学生也多，能不能帮我联系下现在在英国的有没有想踢球的？最好是在兰开夏郡。】

　　【就这？你想踢球还不简单？】

　　老李撇了撇嘴，同时望着小窗口处刺眼的0-1暗骂一声。

　　【不，我成球队教练了。而且这比队要是再不引援下赛季连换人名额都用不完。】

　　【！】

　　一阵解释过后，老李才真的相信自己那个二十年来与寻常人无异的发小居然真跑去万里之外的英国当了个真正的足球教练。

　　【不是哥们说啥，但你这周薪能去英国留学的富哥还真看不上。就算是家庭条件比较窘困的，人家随便找份兼职也比在你这踢球强啊！】

　　【所以这不就求到你身上了吗？看在咱穿一个裤衩长大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滚！爸爸这次算是栽你这孙子身上了。先说好，我只负责给你介绍人，成不成那可就不关我事了。】

　　【得，谢了！还有，最好来点又高又壮的，哥们现在球队里就缺这种人。】

　　【你搁着玩贩**奴是吧？没事快滚，老子继续看球去了。】

　　关掉聊天窗口，孙昴缓缓出了一口气。

　　留学生球员这事是否靠谱他也不清楚，但如果真的把引援范围局限在人口不足五万的兰凯斯特，那下赛季球队大概率只会复现今天连三个换人名额都用不完的尴尬场面。

　　至少多个引援渠道算不上坏事。

　　而且......

　　看了眼兰凯斯特城官方推特那不足百人关注的凄惨场景，孙昴萌生出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不过具体实施的话，还得等明天白天时候先问下老瓦特和纽沃小姐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