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案子
“叮咚——叮咚——”
迪尔思侦探事务所的门铃被按响了。
“藿德警官?快请进。”迪尔思一开门,就看见了拿着一叠资料站在门口的藿德警官,连忙说道。
事务所的客厅里,迪尔思和藿德警官分别坐在一个沙发上,藿德警官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说:“这些就是曾经公开表达过对你不满的原告或被告。”
“这……么多?还仅仅是公开的?”迪尔思不太敢相信,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这么多人啊!
藿德警官摊摊手:“没办法,像警察啊,医生啊,侦探啊……这些职业都特别招仇恨的。”
“但这么多确实出乎我预料了……”迪尔思叹了一口气,从桌上拿起那叠资料,阅读了起来。
“1932年,1月26日,‘佳吉利绘画俱乐部密室杀人案件’凶手被查出是被害人的哥哥,被害人家属认为负责调查此案的侦探迪尔思推理有误,在法庭上破口大骂……这起案件我貌似没什么印象。”
“1932年,12月21日,啊,这个我记得,是发生在佳吉利隔壁省市哩喀莎的‘体育馆分尸案’,当时凶手和被害人家属在现场联合起来跟我打了一架,让我印象深刻……”
“1933年,3月28日,‘佳吉利车站抢劫案’,原告不满侦探迪尔思的调查以及法院的判决,当庭服毒自杀……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也不排除他的家属想加害我的嫌疑。”
“1933年,7月24日,‘佳吉利绘画博物馆碎尸案’……”
“1933年,9月26日,‘图书馆能力者纵火案’……”
……
终于,迪尔思把1932年的第一起到1946的最后一起案件都读完了。
“感觉怎么样?”藿德警官看着迪尔思苍白的脸色,问道。
“……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辞职。”迪尔思靠在沙发上,“高危职业果然就是高危。”
“还是没有头绪吗?”
“还行吧,虽然他们都有作案动机,但很多都不具备作案的条件啊。待会儿我就去筛选一下,列出几位嫌疑人。”迪尔思说道。
“嗯,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走啦。”藿德警官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了门外,留下迪尔思一人坐在那里独自思考。
“迪尔思先生。”
在藿德警官走后,世羽溜进了客厅,走到了迪尔思身边:“你看起来很苦恼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世羽,我问你。”迪尔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你是无辜的,但你却因为侦探的无能被冠以‘凶手’的身份,出狱后你会做什么?”
“当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和那个侦探干一架啊,或者想办法找出真正的凶手来证明自己。”世羽说道,刚说完,她的脸色就变了,“莫非……你……”
迪尔思用手捂着脸:“对……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我多年前的一起案件存在误判的嫌疑……我刚才筛选了一下对我有意见的人,结果发现他们要么去往国外生活,要么离开了佳吉利,要么本就生活在别的省份。只剩下了‘美术馆杀人事件’的那个孩子还就在佳吉利……她前几个月才出狱……”
迪尔思停了一下,好像在懊悔什么,过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当时她还小,才15岁,因此获得了减刑,判了11年……可怜的孩子,在监狱里度过了自己的青春,都是我的错……”
“等等,现在还不能肯定就是误判吧?当时那样判决肯定是有证据的,那现在呢?现在能证明案件是误判的证据呢?”世羽保持着理智,她深知现在迪尔思先生的思想已经被忏悔灌满,没有办法很好地思考。
“我知道……”迪尔思这才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刚才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但……一想到有误判的可能性我就……”
他突然起身,走向门外:“世羽,陪我去查一下,这次……我可不能再扭曲真相了。”
世羽点点头,追上了迪尔思的脚步。
…………
“世羽,这就是当年美术馆的布局。”迪尔思从警局专门放往年案件资料的柜子里借出了11年前——也就是1936年的案件——“美术馆杀人事件”的资料。
配合着美术馆的地形图,迪尔思开始详细地讲起案件来:
“1936年8月11日晚上11:00,佳吉利市中心的美术馆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被害人是美术馆的保安,被发现死在一个画作的展柜前,他脸上被涂满油彩,身体被凶手摆成了很奇怪的动作。”
“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句话——‘死亡是艺术最好的体现!’后来,警方和我排查当晚潜入美术馆的人,发现有一个小女孩曾翻墙潜入美术馆。”
“经过字迹比对,加上现场、以及凶器上有多处她的指纹,最终确认那个小女孩就是凶手。她直到入狱时还在喊:‘我不是凶手!我真的是冤枉的!’,可……那时的我未经世事洗礼却高傲自大,竟然没有再去深入调查那次事件……”
“说实话,女孩被当成凶手,听上去挺合情合理的。”世羽评价道。
迪尔思摇摇头,转头看向世羽:“我刚才之所以懊悔,是因为想到了一种可能。”
“什么?”世羽问。
“那个女孩家庭贫困,但她热爱艺术。也许她夜晚潜入美术馆是为了省下买票的钱,字迹可以被模仿,指纹可能只是她在欣赏那些艺术品时留下的。”迪尔思思考着说。
“那凶器上的指纹呢?”世羽找出了破绽,问道。
迪尔思想了一会儿,说:“万一是凶手强迫她留下的呢?说不定凶手当天也溜进了美术馆,只不过我们没查出来而已。”
“既然是凶手强迫她的话,为什么她不告诉你真相呢?”
“可能是凶手威胁她不让她说出去呢?”
“……非常抱歉,迪尔思先生。这么说可能会伤到你,但我还是想说,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世羽不太敢正视着迪尔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线索早已灰飞烟灭。即使真的是冤案又能怎样?你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吗?”
“呵……也许吧……现在自我救赎已经太晚了。”迪尔思自嘲一笑,将头埋在了桌上。
…………
“阿朗,怎么样?套出他的话了吗?”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扎克问阿朗道。
阿朗摇了摇头:“没有。在跟他谈话的过程中我甚至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看来我们遇到对手了……”扎克思索道。
“扎克,你难道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吗?你那么肯定就是布兰迪吗?”阿朗尝试着误导扎克。
扎克坚定地说:“一定是他!其他人都是跟了我挺久的弟兄,一定可以信任的!”
……喂喂,你也太容易信任别人了吧。
阿朗在心里吐槽着,面不改色地对扎克说:“能否让我再帮你调查一下呢?我总觉得卧底另有其人。反正布兰迪现在也跑不掉,趁早查清楚总是好的。”
扎克点点头:“就这么办!”
…………
一片幽暗的森林里,传来了一阵鸟叫。
“哈哈,晚上有肉吃了!”一杀手团伙的成员蹑手蹑脚地向那片被灌木丛遮挡的地方前进,在能听见清晰的鸟叫后“嗖”地扑了出去。
“到手了!”他的手按住了那只小鸟,微微张开手一看,那竟然是一只长着透明羽毛的绿皮鸡!
“什么鬼?”
做为普通人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名为传声鸡的生物。
这时,他不知怎么回事接通了那只传声鸡。
“喂喂,有人吗?”对面传来布兰迪的声音。
“布兰迪?我怎么会听见你的声音?”那个杀手团伙的成员问道。
“咔嚓。”
这时,他身后的一阵强光笼罩了他。
他一转头,发现布兰迪和阿朗正站在他的身后,阿朗手中还拿着一个照相机。
“你……你们在做什么?”他问道。
“你私下与迪尔思侦探有联系,我们怀疑你是政府的卧底。”阿朗的语气很是平静。
“什么?”他喊道,正准备追上去解释清楚,却已经找不到跑掉的阿朗和布兰迪的踪影了。
…………
“扎克,你看,这是一张我偷拍到的照片,照片上的迪尔思手拿着一只绿皮鸡。”阿朗指着桌上的两张照片,说道,“再看那个家伙,他刚才偷偷摸摸地躲在森林里,手中也拿着一只绿皮鸡,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
“能说明什么?”扎克懵懵问道。
“据我所知,这种绿皮鸡是魔法学校专用的通讯设备。那个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个设备?这不能说明他跟魔法学校有联系吗?迪尔思也有这个,说明迪尔思也跟魔法学校有联系,四舍五入他们一定是认识的。魔法学校站在哪边?肯定是政府那边啊,这难道不能说明那个家伙才是真正的卧底吗?”阿朗继续使用着忽悠的战术。
“好像有道理。”扎克点点头,起身,找到了刚才在森林里与传声鸡通话的杀手团伙成员,不由分说地把他给解决了。
…………
“迪尔思先生,我们要去哪里?”世羽与迪尔思并排在街上走着,问道。
“去那个女孩的家。”迪尔思说着,脚步从未停下。
“可是……”世羽劝说道,“即使她是冤枉的又怎样?她真的想见你吗?你能保证和她见面她不会当场跟你打一架吗?”
“我都已经想过了。如果她真是冤枉的,她不愿意见我又怎样?难道要让真正的凶手逃离法网?她打我又怎样?这一切还不是我欠她的?”迪尔思笑笑道,心态十分良好。
“好吧……那我陪你去。”世羽妥协道,“但要是她有什么伤害你的动作,我会全力制止的。”
…………
一栋大楼前。
“我查过了,她住在303号房,在三楼。”迪尔思推开大楼的门,带着世羽踏上了楼梯。
“咚咚咚——”
到了303号房门前,迪尔思上前敲了敲门。
“是谁?”门内传来一声回应,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一个逢头垢面但衣物还算整洁的女子从门内探出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个成年男性和一个孩子。
“请问你是塞米莉吗?”迪尔思率先开口问道。
“是的,我是。”那女子点点头,转而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迪尔思和世羽,“你们是谁呀?”
“我是侦探迪尔思。”迪尔思亮出了他的证件,“我意识到多年前断跟你有关的案子可能有些纰漏,所以我想重新调查。”
“……原来是你。”塞米莉抿了抿嘴唇,“不用再调查了,我就是凶手。”
“如果当初你是被威胁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能污人清白!”迪尔思见塞米莉想关上门,连忙用手抵住门框与门之间的缝隙。
“迟来的正义并非正义。”塞米莉狠狠推开了迪尔思的手,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迪尔思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门夹红的手掌,思绪万千。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世羽问道,试图分散沮丧的迪尔思的注意力。
迪尔思缓缓开口:“我们翻窗吧。”
“什么?”世羽一惊。
“我们从她家窗户翻进去。”迪尔思重复道,“你刚用了能力对吧?你已经知道了她是冤枉的了对吧?我注意到了你的神态变化。”
“……”世羽没有说话。
“那就是了?”迪尔思笑着看向世羽,“虽然平时我不能理解你的小心思,但这回,我的猜测与观察是一定不会错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翻窗吗?”世羽在绿水晶项链的要求下转移了话题。
迪尔思点点头,拉着世羽下了楼:“沿着大楼侧方爬上去吧,爬到三楼的窗户那。”
“你爬得上去吗?我反正是不能,至少徒手攀爬我是做不到的。”世羽的话十分地现实。
迪尔思从挎包里拿出一根绳索:“我有考虑到她可能不会见我,所以我早有准备——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擅长违法作业。”
“哦。”世羽回答了一声,看着迪尔思将带有爪钩的绳索抛上三楼的窗户,牢牢地卡在那里。
“世羽,桐蓓丝学院一定会教你们野外攀爬技巧之类的吧?”迪尔思拉了拉绳索,试了试牢不牢固,接着才把绳子的一端递给了世羽。
世羽点了点头,双手抓着绳子,缓慢地爬了上去,在她踏上窗台后,她又指导着下方的迪尔思进行攀爬,最终,两人都爬到了窗台上。
“世羽,把眼睛闭上,小心被玻璃渣伤到。”迪尔思说着,对着窗户挥起了拳头,“它的锁在里面,所以我不得不用蛮力……”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玻璃上破了一个大洞,迪尔思将手伸进了窗户上的洞里,从内部打开了锁。
“怎么回事?”外间传来女性的声音,塞米莉赶到这个房间一看,发现世羽和迪尔思就直挺挺地在自己的房间里站着。
“你们……”塞米莉面对这种情况突然有了报警的想法,但一想到迪尔思身份的特殊以及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塞米莉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塞米莉问道。
“你是冤枉的,对吗?”迪尔思问道,“能告诉我真相吗?”
塞米莉犹豫了,但她很快又坚决地说道:“我真的就是凶手!”
“凶手是不是威胁你了?告诉我,我有能力保护你的。”迪尔思追问说。
塞米莉呆住了,接着,她崩溃地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意识到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迪尔思强忍住抽泣的冲动。
“真正的凶手威胁我说‘如果你说出去了,你的父母将性命难保’,可我在狱中11年,连父母病重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出狱后,我决定遗忘过去,重新开始生活,可你偏偏又找上了我!”塞米莉哭喊着说。
“你还记得凶手的样子吗?”迪尔思用手帕替她拭去泪水,问道。
塞米莉颔首道:“那个畜牲……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11年前的事,就好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你能描述出来吗?这对我们来说很有价值。”世羽一手拿着图画本,一手拿着笔。
“他当时打扮得严严实实,但我还是能记得他无法隐藏的部分。”塞米莉回想道,“他脸型比较瘦削,个子还挺高,一米七应该是有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世羽皱着眉头——按照塞米莉的描述,她只能依稀画出一个典型的大众脸,对案件的调查几乎没有什么帮助。
“……如果我们把佳吉利所有符合这两点的男性的照片交给你辨认,你能认得出来吗?”迪尔思想到了一种办法。
“也许能吧……我不确定。”塞米莉说。
“今天下午来事务所找我,我会准时筛选出照片的。”迪尔思说着,在塞米莉同意后带着世羽离开了。
…………
“这些就是与你描述相符的男性的照片,每人两张,一张是他们11年前的照片,一张是现在的。”迪尔思指着那些铺满桌子的照片,说道。
“怎么还有小孩子的照片?”塞米莉看着桌上一些孩童的照片不解地问道。
“这样显得更严谨一些。只要符合你口中的要求的,不论年龄,我都给你找来了。毕竟可能会有特殊情况。”迪尔思说。
“原来是这样,好的,我会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的。”塞米莉说道,目光转向第一排的相片。
一个半小时后。
“我已经全部都仔细地看完了,感觉……有一个都很像,不过……”塞米莉拿起两张照片,递给了迪尔思。
“这是……阿琳?!”迪尔思惊呼道,虽然他准备了阿琳的照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塞米莉就会选阿琳的照片。
“你看他11年前的照片,就是个4、5岁的小孩子,我倒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较像……”塞米莉说着,很是疑惑不解。
“……不排除涉及到超自然因素。”迪尔思说着,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懵懵懂懂的世羽,“你是魔法学校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会不会是穿越时空之类的?”世羽想到了之前上课时政治老师讲过的内容,里面有一个案例就是“跨时空杀人案”。
“塞米莉小姐,你这几天就先住在我的事务所吧,藿德警官最近有派人把守这里——因为有人要杀我。我相信你不会是那个想杀我的雇主。”迪尔思对塞米莉说道。
“走,我们去调查一下阿琳与这次事件的关系。”迪尔思整理好着装,带上世羽离开了事务所。
…………
佳吉利绘画俱乐部门口。
“我是侦探,前来查案,这是我的证件。”迪尔思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俱乐部门口的保安。
“嗯,你们进去吧。”保安仔细看了一下证件,将其还给了迪尔思。
“世羽,我们走。”迪尔思收起证件,带着世羽走进了俱乐部。
“打扰了,请问你认识一个名为‘阿琳·贝斯特’的人吗?”刚进入俱乐部,迪尔思就逮住了一个准备离开俱乐部的人,问道。
那人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点头道:“认识,他总是躲在角落画画,你到俱乐部后门的花园去看看吧,说不定他就在那里。”
“谢谢。”迪尔思说了一句客气话,接着跟着世羽前往了俱乐部的后门。
推开后门,仙境一般的景象浮现在迪尔思和世羽的眼前。四季常青的曼吉特科植物,五彩斑斓的曼吉特科花朵,让这里鸟语花香,走进这里真是心旷神怡。
“阿琳!”但是,迪尔思和世羽可没工夫欣赏这些美景,他们瞅准了躲在花园角落绘画的阿琳,冲了过去。
远处的阿琳一惊,连忙合上了画本,放在桌上,用颜料罐压着。
“你们来做什么?”在迪尔思和世羽走近后,阿琳笑着问他们。
迪尔思注意到了阿琳刚才的举动,便说:“因为11年前的一起案件,你现在必须配合我做调查。你能给我看看你的那些画吗?”
阿琳微微摇着头,眯起眼睛打量着迪尔思。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但是……”迪尔思瞅准机会,不顾阿琳的阻拦掀翻了颜料罐,夺走了阿琳的画本。
“等等!不要!”阿琳的眼中充斥着惊恐,他上前想要拿回画本,却被迪尔思后退的动作给躲开了。
“我今天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你深知阿朗做的那些事情却选择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你根本就没有把杀人当成一种罪过吧?”迪尔思将画本对着阿琳,翻开了第一页,那一页画的是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性!
迪尔思接着往下翻,每一页都是血腥至极的图画,当他翻到一页时,突然停了下来,那一页上绘制着一个被摆成奇怪姿势、脸上涂满油彩的保安!
“我猜,你的画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吧?因为这每一页都是案发现场的记录!你看,这一页画的就是‘黑色曼吉特’事件,而这一页是‘杀手被杀案’的图画……”迪尔思翻着画本,说道。
阿琳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迪尔思。
“这难道就是你所追求的艺术吗?”迪尔思放下画本,用一种看可悲之人的目光看着阿琳。
“将时间凝固成最完美的永恒,这就是艺术——一种名为‘死亡’的艺术。”阿琳这时笑笑,那笑容极其复杂,像是藏着锋利的刀刃一般,但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曾经以为你是血育之邦里最正常的人了,但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疯狂。”世羽摇摇头,不知是觉得阿琳可怜还是可悲。
“想想也知道嘛,那片地狱里怎么可能会有天使存在呢?”阿琳笑着反问道,眼睛有些湿润。
“不论你经历过什么,受过怎样的压迫,犯法就是犯法,这是不好的行为。”迪尔思虽然同情阿琳,但阿琳毕竟是做了违法的事情,他不能坐视不管。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阿琳脸上带着笑容,却已经泪流满面,“他从来都没教过我什么,只有不重样的杀人方法罢了……”
唉,也难怪,这孩子从小就跟着阿诺德那样的人渣,三观早就被扭曲了吧?不行……我得帮帮他。
迪尔思努力控制着表情,对着阿琳摆出了一副笑容,道:“你能跟我回一趟侦探事务所吗?我想跟你聊聊。”
…………
“世羽、欣、丝诺……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迪尔思侦探事务所内,阿琳紧紧地盯着手中的茶杯,问道。
一旁的三人点点头:“你在监狱里好好改造,我们相信,你会回归正常的轨道的。”
“那个,阿琳。我现在想问你几个问题。”迪尔思敲了敲桌子,问道,“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是什么?”
“我恨这个世界,”阿琳抬头看着迪尔思,“因为它不会接纳我,这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尝试改变这一切,但没用,于是我知道,与其与它作斗争,不如我先去死。”
“所以你经常自残,甚至自杀?”迪尔思看着双手脉搏处的伤痕,有些心疼地问。
“嗯。”阿琳心情沉重地颔首,“至少……那样不用去伤害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个保安?”坐在旁边的塞米莉质问道。
“……我不想说。”阿琳重新低下头。
“好了,塞米莉小姐,我待会儿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迪尔思安抚道,“阿琳,你知道吗?你刚才诉说的就是你的‘三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概念,但你现在记住就好了。”
说到这里,迪尔思停下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现在就想告诉你——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嗯,这是某个电影里的一句话,不得不说,是真的有道理。”
“……”阿琳保持着沉默。
“所以,你有考虑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迪尔思试探着问。
阿琳黯淡无光的眼中出现了一点晶莹的液体,他在此刻陷入了沉思。
…………
“我从不畏惧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阳光。”
血育之邦的一间密室里,10岁的小阿琳被铁链束缚着,双目无神,他甚至懒得去挣扎——在这里,他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阿琳深知,除了他的父亲——阿诺德以外,不会有人再来这里,即使阿诺德来了,也是他即兴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方法想要实验罢了。
“轰隆隆……”
密室的机关门被打开,阿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一个人走了进来,半蹲在了阿琳的面前。
父亲……又想对我做什么吗?
阿琳想着,陷入了恐惧之中。
这时,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响起——“阿诺德!有你这么对孩子的吗!”
睁开眼,阿琳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头咖啡色三七分短发的黑瞳陌生男人蹲在阿琳面前,正在帮阿琳开锁。
“艾斯克先生,请你悠着点。刚上任就管别人的闲事,真不怕死啊?”阿诺德就站在密室门口,对那个陌生男人说道。
艾斯克……是眼前这位先生的名字吗?
阿琳愣愣的,直到身上所有的锁链都被卸下才回过神来。
“别怕,以后只要我在一天,阿诺德就不敢对你下重手。”艾斯克面带笑容,对阿琳张开了双臂,阿琳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4年后。
已经发现阿朗存在的阿琳带着阿朗与艾斯克在血育之邦附近散着步。
阿琳与艾斯克现在的关系已经十分要好,多亲密就不用说了,两人整天黏在一起。
“阿琳。”这时,艾斯克突然停下了脚步,阿琳这才发现,今天的艾斯克先生脸上没有了笑容。
“怎么了,先生?”阿琳问道。
“对不起,阿琳,非常抱歉……我今年必须要把‘黑玫瑰’的总部——暗夜之地迁到殷红王国去,以后我们可能很难见到了。”艾斯克心情郁闷,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不要……先生!请不要丢下我!”
“放心,相信我,阿诺德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艾斯克俯下身,抚摸着阿琳的头,“好孩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在艾斯克走后的两年里,阿琳被阿诺德软禁着,并且在此期间,他发现了阿朗的秘密。
“阿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那些小动物啊!”阿琳崩溃地哭着。
阿朗对此不以为然:“亲爱的,这只是一种解压的方法罢了。我看自从艾斯克走后你的压力也蛮大的,不然你也不会自残了不是吗?”
“可我不会像你用这种方法……”
“不,你会的。”阿朗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枝白玫瑰,在阿琳面前晃了晃,转而将花朵按进红颜料罐里狠狠碾了几圈,紧接着把被染红的白玫瑰递给阿琳。
阿琳嘴唇蠕动着,双手颤抖接过那枝玫瑰。
阿朗似笑非笑,上前附在他耳边缓缓说道:“玫瑰会被玷污,你也一样。”
“他说的没错,我现在不干净了。”几个月后,阿琳手拿着匕首,站在血泊里。
他看着眼前被捅了好几刀的尸体,突然不由自主地蹲下,摆弄着那具尸首。
阿琳被一种诡异的视觉美感冲击着,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普通的人类也能变得如此美丽。
“死亡即艺术。”他笑笑,陷入了一种病态的审美里。
他彻底地崩坏了,因为什么呢?是因为艾斯克的离开吗?是因为爱的缺失吗?还是……
…………
“喂喂,阿琳,你还好吗?”迪尔思见阿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担忧地问道,将他拉回了现实。
“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想事情……回忆过去。”阿琳望着迪尔思,“迪尔思先生,你刚才的问题,我想过了。也许……我活着就是罪过吧……”
果然开导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心理医生做比较好……我说了半天他还是没发现问题在哪里嘛……
迪尔思揉了揉太阳穴来缓解疲劳,对阿琳说道:“阿琳,说实话,我们现在都怀疑你的心理、精神有那么一点问题……”
“不!我没病!”阿琳敲着桌子,眼神里满是惶恐。
“阿琳,你要听我说,你现在必须接受治疗。”迪尔思坐在了阿琳的面前,“我已经为你预约了心理医生,就在明天,你要好好配合,知道吗?大家都是非常在意你的。”
“嗯……”阿琳再次低下了头,“对了,你们想听……我杀害那个保安的过程吗?我想这对你们有帮助。”
大家一齐点头。
阿琳这才开始诉说:“阿朗的能力是回到过去,回到过去的人都是无形的,而我是特殊的,我能在他的能力中拥有实体。所以,我穿越过去杀了那个保安,然后伪造证据……我很害怕事情败露,因为,我只想做个正常人。”
“嗯,我明白了。”迪尔思记录着阿琳说的话,“既然你想做个正常人,那你就更应该配合我们,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谢谢你们。”阿琳抬头看向大家,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