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残缺的真相
“我哪里会记得啊……”盖伊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报告单就在你面前,你自己不会看吗?”
把字写得跟火星文一样还让我自己看?
阿诺德现在真想把盖伊逮到补习班去,让盖伊好好练字。他微不可见地摆摆头,吃力地阅读起了像是盖伊自创的文字。
“……贫民区附近转悠的一个流浪小男孩,市中心二号摊的摊贩……”阿诺德看了看报告单上的时间,这些实验对象都是这几天的,于是他再往前翻了翻,“街边的杂技师,血育之邦门口拉锤子的盲人……你找实验对象找到我门口去了?等等,拉锤子的盲人……”
“怎么了?”即使是大大咧咧的盖伊,也察觉到了阿诺德表情的变化。
“‘拉锤子’是什么意思?那个盲人是不是在拉二胡?”阿诺德清楚地记得那天血育之邦门口,赖蛤蟆做了伪装,伪装成一位戴墨镜、拉着二胡、穿着大褂的老年人。
“就是锤子!我那几个干部都说是锤子!”
“二胡在你们眼中就是锤子么?好吧,那是殷红王国的传统乐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你不懂也挺正常的。”阿诺德用轻蔑的语气说道——不怕组织里有无知者,就怕整个组织里全是无知者啊!盖伊真的没想过他的组织在四大组织中实力排在最后头是有原因的吗?
盖伊挨着阿诺德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所以你为什么要提桐蓓丝学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记忆力罢了。”阿诺德明白,如果是盖伊的话,他这种人并不会在意太多细节,因此随便糊弄过去就好了,“那这个人你们现在有跟踪吗?”
“没有啊。”
“没有?那你们拿他做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本来就不打算观察他的什么,一个充数的罢了。还有一些也是充数的,只是想采集血液样本做对照而已。”盖伊回忆着属下提交的报告,“当时那个人被野猫抓伤,属下原本对他不感兴趣的,但为了省事就拿他充数了。他们把野猫的爪子砍下来,提取了爪子上的血——四个爪子上全是血,想必抓得很深了。”
间接被提取血液的人也会出现不良反应?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阿诺德总觉得这一系列事情摸不着头脑,感觉好像发生这种事的原因并不在这个机械上一样:“你确定是因为我们的实验而导致他们的不良反应吗?有没有可能包含玄学成分?像‘暝宿之晶后遗症’那种的。”
“硬要说的话,那个机械的确比较特殊。”盖伊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验血机械的结构图,“因为供能不足的问题,我用魔物来维持它的动能。看,就放在它的核心处。”
“魔物哪里来的?”
“塔米姐给的啊。”
“……”阿诺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用魔物来维持动能的事难道不重要吗?为什么盖伊就不肯提前跟自己说一声呢?而且这样一个有制造机械天赋的人会被供能问题给难住吗?
阿诺德过了几分钟才再次开口:“有缓解症状的方法吗?”
“没有。”盖伊摇头。
“好吧,我明白了。”阿诺德起身,在盖伊启动大门机关后走出了会议室。
涉及到魔物的话,得和莉斯商讨商讨啊。不过……
阿诺德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盖伊。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盖伊的嘴角裂到了耳朵根,但定睛一看,盖伊又貌似没有什么异常。
盖伊这小子有问题啊……错觉吗?不,一定不是错觉。
阿诺德虽然知道事情可能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状态了,但他并没有去管的打算——机械带来不良反应的事还没有解决,他怎么会有心思去管蒸汽之都内部的事呢?
他走到了蒸汽之都门外,回头看了看大门。
“可怜的成员们啊,难道就要覆灭于此吗?”阿诺德嘟嚷着,步行着远去了。
…………
“阿琳,他们说你找我?”阿朗一手提着食盒,一手关上病房的门,又走到病床边稍微掀开了阿琳的被子,让阿琳把头露出来,“他们吃完晚饭就过来交流情报,你也赶快开饭吧。”
“嗯,谢谢……”阿琳坐在床沿,阿朗把小型的桌子推到了阿琳的面前,然后把食盒打开。
食盒里的干拌拉面上安然地躺着一块去掉刺的熟鱼肉,花菜、黄瓜、花生碎……荤素搭配的菜肴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淋上鲜美的酱汁,食盒里的饭菜又更增添了几分姿色。
阿琳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着。
“味道怎么样?知道你反酸,但是厨师一定要放醋,会不会吃起来感觉很难受?”阿朗带有一些欣赏意味地看着正在进食的阿琳。
阿琳把食物咽了下去,然后喝了一口搭配的牛奶,垂头看着食盒里的饭菜,声音很是微弱:“不会,挺好吃的……就是那个,阿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阿朗凝视着阿琳从怀中拿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问道:“什么东西?”
“纸杯蛋糕,我自己做的。”阿琳担心了解自己的阿朗注意到自己神态动作的不自然,掩饰一般地用餐具挑起拉面,入口细细地嚼着,“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拆开尝尝,好吗?没别的意思,就是那样会……更有意境一点。”
阿朗刚想从容地收下礼物,却又感觉哪里不对,一把握住了阿琳的右手:“有什么就直接说啊,阿琳。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阿朗又怎么了吗?”阿琳表面上淡定自若,实际上心里已经慌成了一团——阿朗该不会发觉了我的异常吧?只是送个礼而已,难道阿朗对自己没有半点信任吗?
“真的没有?”阿朗握住阿琳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我总感觉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你让我独自一人去感受意境,是不是在表达我平时对你太粗暴了,让我一个人好好反思反思该如何变得更加浪漫一点?”
“啊?”阿琳有些茫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是吗?抱歉。”阿朗松开了握住阿琳的手,看着阿琳被自己握出红印的手,他对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而感到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丝诺小姐他们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就说你怎么样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嗯。”阿琳点点头,继续吃起了食盒里的晚餐,内心也算是归于平静了——没被看穿,真是走运。
阿琳偷偷用余光凝望阿朗,阿朗在盯着自己,目不转睛,被注视的感觉让阿琳觉得全身都凉飕飕的。
他插起一颗花菜,花菜被切得很细,因此阿琳完全可以做到一口一个:“平时你智商情商都不低啊,怎么今天突然神经兮兮的……不可能只是因为他们的一面之词吧?”
对,不能对任何人放松警惕,尤其是眼前这位表里不一的家伙。
阿琳暗想道,含着叉子的尖端,等待阿朗的回答。
“为什么要问得这么清楚?我就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啊……原本我打算装傻的,但既然你追问了,就说明你也很想知道我真实的想法吧?”阿朗带着笑容,伸手捧住阿琳的手,把手指伸入阿琳的指缝里,将阿琳的手给扣住,“我回去的时候,罗曼灰正在收拾厨房。那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再加上你给我做了糕点,我就确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了……”
“……什么?”阿琳一惊,手中的餐具从掌心滑落,掉落在地上,房间里荡漾起了动听的“哐当”声。
“阿琳在紧张什么?如此一来,我更有理由怀疑了。”阿朗附在阿琳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暗恋我,对吧?”
“……?”阿琳彻底懵了——果然是自己多虑了,这个家伙难道只是磕错了药而已?
“哈哈哈哈,瞧你吓成什么样了。”阿朗一手与阿琳十指相扣,一手扶住阿琳的脊背,“果然说胡话能分散你的注意力啊,谁让你心里有鬼呢?”
“……到底怎么回事?”阿琳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一系列的反转让他措手不及。
“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饭菜会比较酸吗?因为那样安眠药才能更好地溶解在里面啊。”阿朗能感觉到阿琳的身体逐渐无力了,“那药发苦,为了不被你尝出来,我可是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做才能使你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刚才聊天的时候我也有些紧张呢,没想到我表现得还挺不错的。”
“真有你的……一套一套的……”阿琳的呼吸逐渐困难了起来,但还是试图与药效作斗争,他捡起地上的餐刀刺入了自己的大腿。
因为阿琳的手几乎没了力气,刀扎得并不深,但血液还是透过布料渗出,可能原本会很疼吧,但此刻阿琳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崇昊推测说你有可能想要杀我,但我在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个可能,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管家,也可能会在一次次的提问下说漏嘴。你平时根本就不希望见到阿诺德,今天却和他走的很近,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阿朗把阿琳扶到床上,给阿琳盖好被子。
“晚安,你也很累了,不要再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更不要再去相信阿诺德了。”阿朗在阿琳彻底失去意识前交代道,“赖蛤蟆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就安下心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