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那么久没见，如果连本身的特征都被遮盖住了，她会认不出我。”扎克靠着墙角坐下了，双目直视地面，眼中因为回忆满是苦涩，“她一直记得我，明明早就已经确定关系了，却……”

　　“她知道你做了杀手，净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世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清楚该怎么安慰他人，只能循序渐进，了解事情的原委。接下来面前的这个男人可是要作为自己的合作对象的，如果他的状态不对，对自己的计划也是有所影响的。

　　“也许是我不配吧……”扎克点点头，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和世羽聊：“你是怎么知道那张悬赏令是我们组织弄的？”

　　“猜的，只是我没想到会猜得这么准。我思来想去，被布兰迪先生招惹过的、并且十分清楚布兰迪身份的组织，貌似只有你们。毕竟这么久以来，从没有其他组织的首领与布兰迪面对面交流过呢。”世羽也坐在了地上，将下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原本我有两个方案的，一个是面对你们组织的人，一个是面对其他的。既然有人想追查布兰迪先生的行踪，就得调查清楚啊，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威胁到我和我的伙伴？”

　　“猜的？你胆子还真够大的啊……”扎克笑笑，但是那笑容有几分虚假，“那封信的内容看似正常，实际上有许多暗号。我寻思一定是上次混入我们组织的那两个家伙或者迪尔思那边的人，要么就是桐蓓丝学院的人写的。那几件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也有少许的、其他组织的人知道，但他们如果想见我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

　　“没办法，现在我们被抛弃了，做什么都只能赌一把。”世羽有意无意地透露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能察觉到扎克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扎克注意到了世羽话中的关键点，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准备直接问：“你们现在怎么了？”

　　“啊咧咧，扎克先生。你不觉得一些事情只有摆脱‘外人’的身份才能知道吗？”世羽看着扎克，与他对视了许久。

　　扎克努努嘴，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我们组织之前和黑雨组织联手起来对付过你们，你竟然想和我们合作？”

　　“那次你们是为了暝宿之晶才针对我们的，而现在，你们没有任何理由与我们作对。即使你们敌视桐蓓丝，我们现在也已经不再是桐蓓丝学院的人了。”世羽的话仿佛是在真相上蒙了一层迷雾，她故意说得让人半懂不懂的，以至于让扎克心生疑惑，“敌视桐蓓丝学院的人也不少，总有人会对五星级院校抱有偏见，而同样对魔法学校有意见的人……在一起交流是否能达成共识？”

　　“你对自己的学校有意见？”扎克还没明白世羽这是要闹哪出。

　　“我们怎么可能有意见，我们现在是在想办法回去呢。”世羽似笑非笑，将脸埋进了膝盖里，“我说的是‘杏色麋鹿’，这个组织是货真价实地与桐蓓丝学院敌对，而不是像其他组织那样抱有对所有五星级院校的偏见才对桐蓓丝有意见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能代替我去和‘杏色麋鹿’交涉一下吗？事成之后会给你足够的金钱，你们杀手不是都只认钱的吗？”世羽并没有把握能让扎克答应下来，但她说出的这句话还是蛮有底气的。

　　“把详细情况和我说说？你们和桐蓓丝学院之间发生了什么？让我们组织去和‘杏色麋鹿’交涉，你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扎克对世羽还是比较警惕地，眼前的这个孩子虽然只有十几岁，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思考能力，如果不摸清底细，谁能想到她在盘算着什么呢？

　　“你问得这么清楚，我就默认你是答应下来了哦？”世羽稍稍抬起头，“校方想要杀死包括我在内的、一起前往暗金帝国执行任务的人。现在他们应该是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吧……目前都没人来找我们麻烦。我就是想调查清楚为什么他们要解决掉我们，并在知道真相的基础上想办法名正言顺地返校。没人想一辈子远离亲人、朋友，在异国他乡艰苦生活的。”

　　“哦，我懂了。你是认为‘杏色麋鹿’作为桐蓓丝学院的敌对势力一定会有很多桐蓓丝学院相关的信息吧？所以想借我之手去套话？我可算是明白了，你这是想把我当成工具人是吧？”扎克依然没有表明态度，“‘杏色麋鹿’的首领好像是个小姑娘，年龄没多大的样子……听说她并非人类，是其他种族的，并且鬼点子很多。但我并不了解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桐蓓丝学院有着很深的仇恨。”

　　“工具人不至于，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南音么……我也不了解她，我还以为同为组织的首领都会对对方有较为深刻的了解呢。至于她针对桐蓓丝学院……我听到的说法是因为与佩德罗相关的一些原因。”世羽继续与扎克交流，绞尽脑汁想要打动他。

　　扎克觉得世羽还是太天真了：“佩德罗才上任多久啊？至于让南音去针对桐蓓丝学院？即使他和南音之前就有恩怨，那南音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把桐蓓丝当成目标，而是选择单独对佩德罗下手。那样涉及人员就不会那么多，想要复仇也会更轻松些。”

　　“……抱歉，我现在只想调查清楚校方的动机，对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了解。”世羽站起身，走向了扎克，“所以你答应了？”

　　“可以。但是说好，如果进展时出了问题，威胁到我们组织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供出去的。另外，钱要备足，去和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了解的组织交涉，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啊。”扎克起身向钟楼顶楼的门走去，一想到又要走那么多层的楼梯，他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羽点头同意了：“可以，风险总是会有的。我的传声鸡在市中心附近森林的、有红色标记的树下埋着，你替我保管好，必要时候你也可以通过它联系我的伙伴，注意不要随意把传声鸡带出去，不然就很难收场了。”

　　“明白。”扎克率先打开木门走下了楼梯。

　　“……我该不该告诉他我刚才偶然间发现其实钟楼是有电梯的？”世羽靠近木门，没有听见明显的脚步声，知道扎克已经下了好几层了，于是耸耸肩，来到天台边翻过砖头砌成的、只有世羽腰高的围墙，站在了电梯上，然后手动让电梯下降了。

　　…………

　　“为什么这家伙一冷静下来就会像是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一样？”医院的一间病房内，崇昊看着坐在床头、眼神空洞的赖蛤蟆，重新带上了自己的黑框眼镜。

　　“该不会真的是脑损伤了吧？那样可就很难恢复了！”丝诺一想到赖蛤蟆之前是一个那么机灵的孩子，再反观他现在的状况，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流窜在她的内心，“但……只是被捅了腹部而已，不至于吧？还是说他倒下时脑袋与地面发生了严重的撞击？”

　　欣也为赖蛤蟆的前程担忧：“崇昊同学，你也挺厉害的，你有什么办法吗？他一冷静下来就发呆，一亢奋起来就化身成为了熊孩子……单凭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我们，根本就招架不住啊！”

　　布兰迪很早之前就从阿琳的病房回到了欣和赖蛤蟆的病房，他并不放心让阿朗去照顾阿琳，不过桐蓓丝学院的几人对他来说也相当重要：“说不定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导致的？只要我们精心照顾他应该能好起来吧？”

　　“老赖，你说句话啊！”崇昊扶着赖蛤蟆的肩膀摇了摇他，“你得快点好起来啊！我们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如果能有你的高智商辅助就好了！我以前总是把你当成对手，但你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啊！大家都希望你能好起来，世羽知道了你的状况之后想必也会担心的吧！”

　　在崇昊进行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赖蛤蟆的头微微动了动，眼珠子一转，与崇昊的目光对上了。

　　“赖同学！你清醒了？”

　　大家一齐上前，将赖蛤蟆包围住了。正当大家欣喜之余，赖蛤蟆的嘴唇蠕动着，扫视了围上前的众人一圈，然后发出了声音：“阿巴阿巴阿巴……”

　　对事情越期待，当事与愿违时的失望程度也就越深。大家无奈地散开，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再发言了。

　　“咚——咚——咚——”

　　病房内的摆钟因为到整点的原因响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上午9点整了。

　　“大家都没有吃早餐吧？这么晚了，要不连午饭一起吃了？大不了晚上早点开饭。”布兰迪借着摆钟的响声为由问了病房内的大家一句，但大家好像都若有所思似的，没有给出回答。

　　“……没关系的，我们共同努力，一定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布兰迪尝试着鼓舞大家，可依旧没有换来回应。

　　“……那我去医院食堂打饭喽？”最后，他只好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