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梦
好烫……
好烫……
水蒸气模糊了视线,阿琳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赤裸着浸泡在炙热的血水中,皮肤被烫成淡淡的粉色,凝结的水珠拂过布满伤痕的身子,向下滑去,与浴缸中的血液融合,犹如红玫瑰的花瓣融入无尽的花海。
目光向四周扫去,这熟悉的房间……
这是我的家。
……准确地说是“我们”的家。
想要逃脱的欲望驱使着阿琳拉扯拴在自己四肢上的锁链,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大幅度的动作反而让他感到更加灼热难忍。
“嘎吱——”
门外走进一黑衣男子。那人微微低头,见地上被因剧烈运动而溢出的血水弄得一片狼藉,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怎么?很难受么?”阿朗靠近浴缸,将手浸在了热水里,“嗯……体感温度也就50℃左右嘛。”抽出沾满血液的手,阿朗随手将滚烫的液体抹在阿琳脸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原本是一句蛮有底气的话,却因为阿琳的绝望与带着哭腔的声音显得像是在求饶一般。
“亲爱的,你知道我对你是有感情的吧?”阿朗将脸凑近阿琳,阿琳已经能感受到他温度略低的湿润吐息,“可是你呀,却总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把我当成旁观者……”
“对不起……”阿琳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阿朗的双目是如同陈年血液般的猩红,好像里面孕育着会食人的怪物。总是带着杀戮气息的目光让人感到他不易接近,看每一个人都像在盯着猎物似的。他的左耳上带着与阿琳相同的、带着十字架状吊坠的耳环,那是前两年阿朗一对拿来的,他自己戴了一只,并要求阿琳也佩戴上另一只。
虽然面容长得有八分相似,就像一对双胞胎,着装也经常在阿朗的强迫下穿得一模一样,但即使是外人也能从气质、瞳色与身高等方面区分出他俩:明明按时间算阿琳是哥哥的身份,但他却反而比阿朗矮了许多,对比之下也看起来更瘦弱一点——他的父亲阿诺德好像敌视他似的,经常变着法子对阿琳实施虐待,造成这样的差距也因为这个原因而显得合情合理了。
但正是阿琳与阿朗的差距,导致阿朗每次总能凭借着自己的体形优势把阿琳压制住,让阿琳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现在也是一样的。
“阿朗,我……”阿琳自知没有办法与阿朗抗衡,他不清楚眼前这个神经质的家伙是否还存有理智,因此甚至连发言都是咬文嚼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敢说出来的,“我希望你能清醒些,好吗?如果你一定要和我交往的话,我们可以尝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我们平时相处得时间还不够长么?”阿朗的声音变得很冰冷,让阿琳感到好似有千万条毒蛇缠身,但阿琳也觉得这种不近人情的语气反而很衬阿朗的气质,“阿诺德那个老东西软禁你的时候,是我在陪你;你被人截胡群殴的时候,是我替你打了回去……你难道觉得我付出得还不够吗?你以前也说过喜欢我的对吧?”
“可是我之前一直是把你当成兄弟的……”阿琳按照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反驳了一句,但他这句心声却反而成为了燃起阿朗愤怒的火柴。
阿朗伸出自己惯用的左手掐住了阿琳的脖颈,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你将要接受的是来自谁的爱啊!是我啊!我才是那个最了解你的人啊!而你呢?你一直在逃避我!”
阿朗的眼睛中冒着红光,手的力气好像不受他自己控制般地加大,窒息感让阿琳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眼前突然一黑,阿琳好像落入了千万丈的深渊,坠落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从梦中惊醒。
“不要!!!”
阿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里是桐蓓丝学院的宿舍里,刚才的只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怎么了吗?”
布兰迪的声音就在床边,阿琳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布兰迪,惊奇地问道:“你……还没睡吗?”
“就你这个状态,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布兰迪瘫在椅背上,“守夜果然就是累啊,想睡又不敢睡,就怕你出什么事。”
“抱歉,打扰到你了。”阿琳重新躺下,裹紧了被子,“我又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总感觉……很可怕。”
“不要再想这些了,安心睡吧。”布兰迪打了一个哈欠,“我也受不了了,等你睡着了我也要去休息一会儿。”
“嗯,谢谢。”阿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搂抱住了自己放在枕边的黑色风衣,风衣领口内的标签上有着它原主人的署名:艾斯克·布朗。接着阿琳闭上了眼睛。
布兰迪盖着毛毯,就那样守着阿琳,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两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世羽也真是的,既然被拘留了就不要调查这些事了呗,竟然要我们偷偷来。”丝诺不是很情愿地记下了布兰迪和阿琳的对话,低声抱怨了几句,“还好上次橙独秀先生给的药水我还私藏了几瓶,不然现在什么也听不懂……那原本是我打算下次外语考试的时候用的。”
“阿琳的梦境好恐怖啊……听对话他的这个梦境好像是现实中确实存在的事吧?”欣回忆着她刚才所看到的血腥内容,龇开了嘴,“虽然之前就知道阿朗和阿琳的关系有问题,没想到问题这么大啊!要不是世羽交给我们的、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魔物可以帮助我们窥探他人的梦境,我们可能就没法了解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其实仔细想想,世羽的身份才是我们三个中最离奇的吧……”丝诺吐槽道,继续观察了屋里的人一会儿,见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关注的点了,才和欣一起溜回了女生宿舍。
…………
“老赖,真没想到你居然跟我关在一起了啊。”拘禁室里崇昊坐在长椅上,侧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赖蛤蟆。
赖蛤蟆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无视我的存在啊!”站在拘禁室窗口向外眺望的世羽转身对崇昊和赖蛤蟆喊了一句,“说来也奇怪,居然直接把我们关一起了。”
“可能是真的没有人认为是我们动的手脚,不过关几天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崇昊说道,突然来了兴致,转头用手使劲摇着赖蛤蟆,“对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比一下谁先找出这个事件的真相啊?”
“都可以。”赖蛤蟆很是敷衍地回了一句。
“你们还真是……刚才听他们的对话好像连死者是谁都没查出来呢。你们能从少得可怜、几乎等于没有的线索里找到什么?”世羽认真地盯着崇昊和赖蛤蟆,说道。
崇昊摊了摊手:“也是呢,不过大致的方向我想我还是可以推测出来的。”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我也会尽力的。”赖蛤蟆从椅子上起来,躺在了最靠左的床上,“我先睡了,你们随意。”
“哼。”崇昊来到右边那张、离赖蛤蟆最远的那张床上休息下来了。
“你们有考虑过我么?我夹在两个男性中间睡觉,传出去我的名声会多不好!”世羽有些不情愿地在中间的床上躺下了。
“没关系,反正我俩都把你当哥们了。”也许是真累了,崇昊和赖蛤蟆的声音显得迷迷糊糊的。
“……”世羽突然有种想起身打死他们俩的冲动,但她还是忍耐住了。
没关系,反正我就没想过被大家当成女生。
世羽默默安慰自己,然后陷入了梦乡。
…………
已经到下半夜了么?怎么这么冷……
世羽睡得很熟的时候突然被冻得清醒了一些,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把被子裹得更紧一点,结果却发现身上像是有谁压着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发黄并带着一些裂痕的骷髅头印入了她的双眼。
是梦么?
她转动眼珠各瞄了左右一眼,月亮的光辉让她注意到了地板上掀起了一圈圈涟漪,骷髅与骨架从涟漪中浮了上来,往赖蛤蟆和崇昊的床上爬去。
那些骷髅与骨架看起来像是遭到过什么摧残一样,要么骨头断了一截,要么就没有头,或者干脆只剩个头。偶尔有一两具完整的尸骨,上面却布满了裂痕,而且还沾染着其他的颜色,如同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就在世羽以为这只是个奇怪的梦境想要闭上眼继续睡觉时,有绿色的光芒从她的裤口袋中透出。
那是她放在裤口袋里的绿水晶项链散发出的强烈光芒。
不对!它在提醒我!这不是梦——绿水晶项链是寄生类的魔物,如果作为宿主的我有难以抵抗的生命危险的话,它会竭尽全力提示!
世羽张大嘴想要叫醒隔壁床的崇昊和赖蛤蟆,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她看着骷髅张开阴森森的尖牙,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