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很后悔没让他也永生
在潘皓的解释下,卢韩那三人明白了克瑞米斯它们的新型寄生方式——情绪逸散辐射式寄生。这是一个新诞生的名词,尽管只是潘皓一时兴起,但却非常准确地形容了这种寄生方式。
人类的情绪产生后会有一个向现实夹缝的投射,尽管消散时间极短,但这种短是相对的,越是强烈复杂的情感所需要的消散时间就越长。克瑞米斯利用这一点从现实夹缝中窃取负面情绪或者它们的残余,是的,不一定非要是完整的负面情绪,无数人类的情绪之火燃烧后的余灰汇聚也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了,就如同心声糅杂纠缠的意识海洋,不尽的思维浪潮光是一个冲刷就有可能让一个强者精神体受损,人类于岁月中积攒下的力量哪怕人类自己都很厌恶,但危险性就在那里摆着。
但单纯的使用这股力量强化自身是对它的极大浪费,克瑞米斯与食魂魔的合作从现在才正式开始。积攒的负面情绪一部分作为燃料启动食魂魔的机器,一部分作为样品,进行下一步的追踪。追踪什么?负面情绪的产生者。
但这可能吗?无数人的不甘,愤怒,委屈,哀伤,嫉妒,欲望……在现实夹缝里不断挤压融合可能已经成了一个统一体了,还能进行专门的追溯吗?这便是那个机器的作用了,食魂魔一族的机器,你猜它跟什么相关?
这个机器的作用之一便是灵魂靶点追踪,作为精神产物的情绪,本身就可以看成灵魂状态的反应,而食魂魔一族是灵魂的专家,通过产物进行反向追溯并不难,难的是基数过于庞大,回溯时间过长,所以,就要合理利用机器了。
那么回溯完成了会发生什么呢?别害怕,请说出那个答案,是的,克瑞米斯它们可以知道每一个情绪的原主人是谁了,接下来便是那个机器的第二个作用了。既然靶点已经能定位了,那么,让特定对象与他们链接也就可以实现了,依旧是个庞大的工程,可机器的发明就是为了让过程变得简单,尽管这个过程并不美好,因为克瑞米斯的链接就相当于隐藏的寄生。这里,是第二步,接下来的第三步,非常关键。
在成功地寄生后,如何进一步扩大寄生对象,发展族裔就要提上日程了,此时,那个机器的第三项功能便有了用武之地。
设置以每一靶点为发信源,向周围人发射寄生链接,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寄生而且成了辐射源,日常行动间的接触便正中克瑞米斯下怀,而接收者则被设定为负面情绪达到某一程度的人。负面情绪是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有时当事人都不知道它到底是否消失,毕竟每日的生活已经如此艰难,谁还会花那么多经历放在喜怒哀乐上,自己?可自己的关心有温度可言吗?在不断地积累下,寄生链接通过时间不端消磨人的心理防线,完成隐藏寄生,成了克瑞米斯眼中的工具和量产可废弃物。
而变为工具的转变则是第四步,确定寄生者,通过机器传送过来,同时向周围人植入对他/她的忽视指令,一个人完美失踪,就这么被一群畜生达成了。之后,实验也好,折磨也罢,其中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可能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了,因为他们的灵魂可能也被当成了实验材料。
“你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出了关押处,路上那亚多在死水般的沉默后,终于向潘皓发问。
“是啊,我没想到他乡遇故知居然会是这种展开。”
“那个机器的痕迹?”
“还有着他们的专属气息,如果你跟他们打过交道就不会忘记,但无奈的是,一般得跟他们接触过才能在再次遇到他们时反应到哪种气息是他们的,局限性有点大啊。”余烬生物抬起头咧开嘴巴,可惜那怎么看都有着苦笑的味道。
“后悔当初没杀了他?但毕竟有那种机器,虽然不算什么一等一的神器,但也确实够麻烦的了,不能怪你。”
“不不不,我当初想的可不是杀死他们,当时我有一个更妙更有创意的方式,那是一个……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要听吗?”这一回,潘皓的神色可谓是精彩了,双目之中尽是激动与狂热,仿佛自大孤僻的艺术家被人认可作品后一反常态向人疯狂介绍,又仿佛是……偏执疯狂的复仇者向人诉说着自己的复仇壮举。
“我当初见他时,没想到他会是我们家族的噩梦。”克瑞米斯处,白发的食魂魔向着眼前的一名克瑞米斯诉说着自己那黑暗的过去。那名克瑞米斯族人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啊,别那么拘束,放松一点。”白发绅士温柔和蔼的声音自上方响起,但那名克瑞米斯依旧不敢抬头,也不敢靠近那向自己伸出的手。
“好吧。”白发男子让虚假的热情随着话语飞走,缓缓坐下。再次说起了那个恐怖的故事。“我们家族是一个有名的食魂魔家族,姓氏为达忒尔,其意为‘疯狂的好奇心’,所以我们经常会做一些在其他人眼中惊世骇俗的举动,比如最后导致我们家族灭亡的叛徒追杀运动,啊,我们并没有亲自追杀哦,我们只是把一个抓来的叛徒撬开了嘴,打听到那些叛徒的位置后包装了一下散布了出去,一些卫道士自然就来了,于是我们上报族中,进行了一场对猎人的大狩猎,具体嘛,很勾心斗角就是了,肮脏的事一大堆,猎人自己都不干净,我们还能怎么办?放弃猎物吗?猎人变成猎物,可笑也可悲啊。”
“那是一段风光的岁月,但正如太阳,升上最高点时,也就到了下落的时刻。就在那一天,我们家族的末日到了。你能想象一个浑身是血,伤口狰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人有多强吗?哦?你说可以轻易杀死啊?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但那个男人完全颠覆了我们的认知,尽管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余烬生物,没有高位格加持,但还是彻底击溃了我们。我现在都忘不了一位族叔想冲过去解决他结果被他的眼神吓到自身灵魂崩溃,我们可是食魂魔啊,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我们对别人做,什么时候我们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尽管很惊讶,但之后又有无数人想拦住他,结果……他们全都死了,更恐怖的是,他给那些同胞留了全尸,但每一个都是跪着的。”
“父亲作为族长主动迎战,母亲,我,我的兄弟姐妹们,都一起去帮助父亲,但……哦?这么害怕?以为他们死了,不,他们没死。”白发男子逐渐收敛起笑容,“这才是问题所在,他们永生了,被那个男人强制永生了。”
“觉得永生是好事?啊,你还是太天真啊,如果你的父亲被关进用以恒星为蓝本制作的牢笼里不断炙烤又不断被里面的复苏力量治愈,母亲被关押在死寂行星的山崖上被能量风暴日夜吹拂切割但又被接到双臂上的导管里的治愈圣水瞬间治疗,兄弟姐妹被植入了刺木种子,不知道刺木?啊,那是一种吞噬生命生长的树,但吞噬后会与被吞噬者同化,而且这种树寿命极长,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吧?这种在外来力量下近乎永恒的折磨,是最无情的刑罚。我是唯一一个逃脱出来免于这种永生的人,所以,我才能跟你讲这个故事。”
“至于,他这么做的理由,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不过,他应该很后悔没让我也到达这种永生吧?”
“毕竟,他受到了名为‘幸存’的诅咒,变弱了啊。”
“他弱了,就有可能死啊。你说是不是呢?”
那只克瑞米斯记忆的最后一刻,是亚摩多.达忒尔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可惜这是它最后一次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