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战争？人类爆发了战争？为什么？”
艾利有些茫然，事情似乎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左龙忽然剧烈地咳了几声，又将眼睛闭了起来，似乎刚才的几句对话又将他的力气耗尽。
来不及深想，艾利只得先将左龙背起，把他挪动到靠近卡车的阴凉地方，然后又将事情和李老爹复述了一遍。
“不奇怪。”
李老爹却是长叹一声，似乎早就有所觉悟一般。下了卡车，他又将烟斗重新放回嘴里。
“人类可以没有发达的科技，但是不能没有食物啊。”
他吐着烟，语重心长地说。
“所以您早就猜到了？”
艾利有理由相信，人生阅历远高于自己的李老爹，应该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所以出发之前他担心的并不是粮食不及时收割会浪费掉，真正担心的是因缺粮导致的严重后果。
李老爹却是轻哼一声，说：“猜到这些很难么？以人类的科技，一天之内可以将农场的粮食送到全球的任何一个角落，可是没了科技呢？距离我们最近的唐石城我们走了几天了？别忘了，咱还开着车呢。”
艾利无言，他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科技让人类把很多事情当成理所当然，可当这些前提不在的时候，人类又是什么呢？
也许人类从来都不曾成长过……
人类的文明真的属于全人类么？
绝大多数人只不过是享受分明的果实罢了。
“别愣着了，先看看能不能把他救活再说。”
李老爹一手扶着烟斗，在左龙身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他的状况。
片刻之后，他神情放松了下来。
“他没生命危险，只是身体太虚弱了。
“嗯，好，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你照顾他，我去弄吃的。”
说罢，李老爹起身去招呼孩子们下车。
晚饭，李老爹特意给左龙煮了些稀粥，又放了些捣成泥的蔬菜进去。
果然，吃饱了饭的左龙精神了许多，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开口讲话已经不费什么力气。
李老爹让大黄陪着孩子在一边玩耍，三个大人围坐在一边交谈起来。
“左龙，你说到处都发生了战争，详细说说。”
看左龙身体已无大碍，艾利又将之前的问题继续下去。
左龙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发生灾难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艾利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全人类的灾难，毫无预兆，事后也没人知道原因。
“起初人们只是惊慌，可也没混乱，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周左右，直到人们意识到生存的资源已经开始告罄时，事态发生了转变……
“没有救援，也没有物资供给，然后人们的心态发生了改变……大家开始意识到，什么都等不来了。
“人们开始哄抢一切可以生存的物资，再后来是掠夺。
“最后一些人组成团体，开始对其他人发动战争，是以消灭其他人，将生存物资占为己用的战争。”
左龙一口气将灾难后战争发生的过程给两人讲述了一遍。
“战争？”
艾利依旧不习惯使用这个词汇，如果只是一些团体之间的冲突用战争来描述显然有些过了。
“没错，是战争，生存之战。”
左龙再次强调。
“那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艾利问道。
“我？”见艾利问到自己，左龙嘴角抽动两下，随即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很简单，我所在的团体被击败了，我的家人都死了，只有我自己侥幸活了下来，我就一路走一路逃，然后就跑到这里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不知道我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说着，左龙的神色又痛苦起来，口中不停喃喃地重复：“我的家人都死了……”
艾利拍了拍他的肩头，李老爹则在一旁抽着烟，默不作声。
“给我们讲讲唐石城的情况。”
片刻之后，见左龙平静了下来，艾利迫切的想了解唐石城当前的状况。
左龙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整理着思绪，而后缓缓道：“唐石城……嗯，我们撤离的时候，城里没剩多少小团体了，只有数家大的势力还在不停争夺。
“像我们这种以家庭、朋友为单位的小团体，只能被迫撤离。
“可是撤离又能怎么样呢？永远是大鱼吃小鱼。出逃的路上我们还是被其他逃离的团体袭击了，就为了紧紧能吃一天的口粮，我们十口人，都没了。”
左龙缓缓地说着，声音中透露着无比的痛苦和自责，他没有痛哭流涕，也许他躺在路上等死的时候，他的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艾利没有继续追问，同样陷入了沉默。他有些困惑，他们此次的行程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们辛苦运送的一车粮食，到底是去救人，还是会引来新一轮的血腥争夺？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你们要去哪？”
见艾利不再说话，倒是左龙问了起来。
“唐石城。”
李老爹忽然开口道。
“什么？你们不能去那！”
左龙忽然坐直了身体，情绪有些激动。
“为什么？”
“你们难道忘了我刚才说了什么？那里现在一片混乱，是人间地狱。
“况且，你们如果继续往前走，我想你们根本没办法活着到那里。”
左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艾利和李老爹，仿佛在看两个将死之人。
“不然，你打算去哪里呢？继续逃下去？等到坚持不下去，再躺到路上等死？”
李老爹吐出一口烟，目光坚定地看着左龙，缓缓说道。
似乎不需要左龙回答，只是用眼看就能看透他的内心。
被李老爹这一问，左龙张了半天嘴，却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没了家人，到哪还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况且一个人的话，他能活多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正如李老爹所说，用不了多久，他又会因为饥饿或者疾病倒在某处等死吧。
在他的家人死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也跟着死掉了。
驱使他躲避风险的，只是这具躯体的本能。
想了半天，似乎捋清了思路，左龙迎上李老爹的目光，问道：“你们为什么去唐石城？”
“送粮食。”
李老爹扭头看了看堆满卡车的物资。
左龙顺着李老爹的视线瞅了瞅，然后轻轻摇头笑道：“你们没听过古话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当下，你们拉着这么多粮食……路难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