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们三人走了大概两分钟左右,在一遛饭店最后的拐角处,看到了一家叫“佳佳乐”的小卖部。
“你说咱刚刚路过什么川菜湘菜,盖饭,大盘鸡啥的,馋死我了!”板牙站在小卖部门口,眼睛滴溜溜的回头看着来时走过的饭店,哈喇子都快流到小君头上了。
“你但凡要是会做其中的一样儿,咱二话不说折回去,狠狠的搓一顿。”我手指一戳那边的饭店,歪着头说道。
“咱还是干脆面小辣条吧。”被我这么一说,板牙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直接腰板都塌了下去,无精打采的凑到小卖部玻璃门前就准备砸。
我见状赶紧拦住,“等一下!你是不是瞎呀,头顶上不就是窗户吗?还开个缝了,正好能进去。再说了你就算砸也别砸大门啊,你砸了大门这不是把咱亮出来喂丧尸么。万一在咱睡觉的时候走进来一只,往哪跑啊。”
“说的对。”板牙抡到一半的胳膊停了下来,连连点头称是。
这个窗户位置刚刚好,不高不低,从外面可以踩着窗台翻进来,然后进来窗户正下方就是柜台,可以很轻松的找到落脚点,人既能进也能出,安全又方便。
我攀上去打开了窗户,扫了一圈里面,便带头翻了进去。
轻轻的踩在柜台上,屋子里还是比较暗的,只有一抹阳光从外面射进来。许多零食都散落到了地上,最深处一个货架甚至也倒了,依靠在另一个货架上。
是不是这小卖部老板走的很匆忙,临走前也给自己收拾了一些食物?肯定是,毕竟只锁了门,不关窗户,那与没锁门也没什么区别,一定是走的很匆忙!
我俯下身子,下到了地上。板牙此时正准备把小君送进来,我回头示意外面的板牙先等等,我先看看情况。让小君先从窗户上下来,一会如果有危险,我还要往出钻呢。
板牙点点头,问我要不要他帮忙,我说应该没事。说实话,我心里也没有底,孤身一人身处这么狭小的密闭空间,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可能都没办法逃命,很容易被地形杀。
但是没办法,谁让我是最灵活最有劲,最好面子的人。都揽下这瓷器活了,没有金刚钻也得有。
屋子里静悄悄的,但是不时会有货架发出的脆响和包装袋掉落的声音。我紧握着警棍,随时准备抡出去。
此时的我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犄角旮旯都尽收我眼下。缓缓地走在货架之间,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也不想有什么异常。
提着心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来到了倒下的货架前,小吃散落了一地,堆在了货架底下,我蹲下身子想看看底下有什么,但是由于零食太多了,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让我搬起来货架我也懒得搬,索性就拿警棍在零食里鼓捣鼓捣,应该是不可能藏着一只丧尸吧?
有了这个想法,反而让我犹豫了,我从进来就蹑手蹑脚的,基本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要是有丧尸应该早就冲出来了吧。要是它们都学会了埋伏这样的阴招,那我还是趁早死了算了……
就算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但是盯着眼前堆满的零食,我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吞掉一大口口水,握着警棍的手都渗出一层虚汗,总感觉有些握不住了。
眼看着我就要把警棍捅到零食堆里了。突然身后传出一阵轻轻的“咚咚”声,我条件反射般的起身回头,只见板牙趴在窗户上叩着玻璃,低声说道:“你干啥呢!我以为你被这屋子吞了!半天不见动静!里面没啥情况吧!我俩就进了啊!”
“应该是没……”我看着板牙低声回应,哪知我嘴里刚蹦出一个字,突然货架下那一堆零食里一阵翻腾,猛的一只枯手攥住了我的脚后跟。
我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拽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五脏六腑都摔散了,一瞬间眼前一抹黑,不知所措。
一眨眼间,我才恢复了神智,只见零食堆里露出一张苍老的干巴的嘴脸,头顶所剩无多的白发杂乱的朝向四面八方,眼睛发红,双眼无神并且布满了血丝,整个嘴巴里嘴巴周围糊满了带血的浓痰,不停的滴到底下的零食袋子上,好不恶心。
我强忍着恶心,努力和它抗衡着,另一只脚拼尽了全力蹬着那只抓着我的手,但是它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死死的将我朝它那里拽去。这要是被它拽过去,那我必死无疑。
“板牙!”我眼看着都有些扛不住了,离它的脸越来越近了,赶忙呼唤板牙来帮忙。哪知连喊了三四声都不见得板牙的身影。
这tm怂货,这种时候了居然把我卖了,扔下我就跑了?
我由于手根本没有借力点,眼瞅着被它拉了过去,警棍早就在我摔倒的那一刻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如今我赤手空拳完全不占上风。看来我真的是命不久矣,没想到就这么栽在了这里,想来真是不甘心啊。
就当我鞋底儿都快被它啃到嘴里的时候,我腿一屈,将身体靠近它,顺手抄起旁边的两包辣条塞进了它的嘴里。
“爷爷,我请你吃辣条!”我心想我哪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正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和一切破坏社会和谐的恐怖分子抗战到底。
看着它可劲儿的咬着辣条袋子,吃的还挺带劲儿啊。我一边一脚蹬住倒下来的货架腿子与其对抗,一边不停的给它嘴里塞零食,一边思索着逃离的法子。
转眼间手边够得着零食都已经扔到它嘴边了,都不见它吃个够。这孙子,不见点荤腥不嫌饱是吧?
不敢再多耽搁了,我一闭气,另一条腿铆足了劲儿朝外蹬,脸憋了个通红,脖子额头青筋都快爆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我就不信了,我这深蹲小一百公斤的男人,还干不过你一个头发没几根的老头子了!
我也不知道这口气憋了多久,终于,只感觉浑身突然一阵轻松,我猛的一下朝后滑了一小段距离。本以为我成功脱险了,哪知我睁开眼睛一看,我居然连带着那丧尸老头拽了出来。
那老头肯定是被倒下的货架给压住了腿脚,所以一直不能动弹,这下可好,我直接给丫放出来了!
“卧槽!”我绝望的骂道。眼看着它从货架底下爬出来小半截身子,我又根本甩不开它的那只手,抓的太死了。
真的完了,我整个人筋疲力尽,长时间的闭气,一整夜的奔波,过度的紧张,我听着自己的心跳,一阵眩晕,一下子使不上劲躺倒在地上,恍惚中静静地等待着疼痛,等待着死亡,我想起来放抗,但是我身体似乎不受我控制一般,提不起劲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只听到我心跳砰砰的狂跳,眼皮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茫茫云中,我依稀记得我站在一到悬崖边,身体紧贴着悬崖绝壁,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我只要轻微的动一下就要掉下去了;我不敢呼吸,每呼吸一次我都感觉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盖!”
一道洪亮的声音透过云层传到我的耳朵里,是谁在叫喊,是佛祖还是菩萨?
“盖!”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我一下子感觉离开了那悬崖。猛的睁开眼睛,板牙正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脸,不停的喊着我。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噌的坐起身来,只见抓着我脚的那只丧尸头顶插着一根警棍,就倒在我的小腿处,脓血已经把我的裤腿染了个遍,又湿又黏。
我还处在迷离的状态中,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板牙,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接着头一沉,没了意识……
不知道在黑暗中游离了多久,我被一股浓浓的香味给勾回了人间。
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我眯着眼睛耸着鼻子吸着香气,隔着口罩那股香味都浓的离谱。看到身边板牙和小君依偎在一块睡着了。我脚边就放着一桶已经有点凉了的泡面。
我揉干净眼角的眼屎,把口罩扒拉下来端起来先吃的连一滴汤水都不剩。吃的时候总感觉夹杂着一股怪味儿,四处闻了闻最后闻回了自己的手上,差点给我吃下去的都呕出来。我这才想起来昨晚手上沾到过那些恶心的浓痰,顿时一阵干呕,嚼在嘴里最后的一口面都不香了。随后赶紧起身搜寻了两三瓶矿泉水,一盒肥皂,躲在角落里可劲儿的洗,最后实在是感觉洗的差不多了,这才满意的回到了板牙和小君旁边。
屁股刚一着地,板牙和小君扭着身子就要醒了过来。
我看见板牙醒了过来,想和他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我之前真的以为他丢下我跑了,现在看来又错怪他了,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话,索性又闭起了眼睛,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板牙他已经很努力了。”这时小君的声音响起了。
我依旧是一动不动,装作没听见。
只听到小君接着说道:“他刚开始看到你突然消失在里面,就知道你肯定出事儿了。然后拉着我就跑,他是怕我遇到啥危险。然后跑了没多远,他还是真的觉得不应该扔下你就不救了。所以又回来了。虽然他来的并不是最早的,但是他来的还算是最及时的,要是没他你也就没了!”
我听到小君嗓门有些提高了,可能是看到我还是装睡,情绪有些激动。
“啪!”突然我感觉脑门吃痛,被谁弹了一指儿,睁眼一看,板牙正一脸严肃的盯着我,一只拳头伸在我面前,“今天是我对不住你。但是做兄弟的也是头一遭碰见这种事,你要是继续做兄弟咱就碰一个。要是不继续做兄弟,我和小君立马出门咱们分道扬镳!”
看着小君一脸严肃的样儿,我反倒有点想笑,因为他几乎很少这么正经。最后我实在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同时伸出拳头和他的拳头碰在了一起。“分你大爷的扬彪!”
“你笑个头,我在这义正言辞的!”板牙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了,伸手就扇了我头发一下,笑了出来。
短暂的尴尬气氛就这么被打破了。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大概四五点了,我们三个围坐在小卖部地上,聊起了天。
只听板牙手舞足蹈地侃侃而谈。“……我刚一翻窗户进来,脚跟还没落稳,就冲了过去。眼看那丧尸老头,已经是攀到你小腿肚子了,正要下嘴。说时迟那时快,我手持铁棒,一个箭步上前,对准了那老头的脑袋瓜子是左劈右砍,胳膊来挡剁胳膊腿来拌剁大腿,直杀的是脑浆四溅,胳膊腿乱飞,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
我和小君相视大笑,说:“你不去说书是有点屈才了。瞧你讲的生龙活虎眉飞色舞的。指不定当时被吓成啥样了!我还不知道你?”
板牙瞪了我一眼,乖乖的靠在了小君跟前。
接着我给他们俩讲了我从昨天夜里一路走来发生的事,只听得他俩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精彩!您这一晚上的经历可以说是此起彼伏,精彩绝伦。写一篇故事都没什么问题了。”板牙一边敷衍的鼓着掌一边笑道。
我一摆手,“什么呀?都是从鬼门关路过。现在想起来我都后怕,真的是失误一步我现在就不在这了!”
说罢我看向小君,“小君,你也说说你么,昨天你一个人在外面害怕不?”
小君连连点头,头发都快被她点散开了。接着她便讲起了她昨天的故事。
小君昨天晚上一如既往在家干等着板牙回家,那时我还在和板牙上网。早就一肚子气的小君总算是把板牙盼回家了。和平常的程序一样,吵架呗,结果板牙总是有理由和她争论,气的她脑门子疼,于是乎继续故技重施,离家出走!
趁着板牙上厕所的功夫,她摔门而去。刚出门就看见小区陆陆续续有人开车离去,还有的拖家带口的好像都要出远门一样。这让她很是疑惑,但是又不敢在小区多停留,她不想让小君轻易的追到她。于是便加快步子走出了小区。
沿着马路一直朝西走,沿途看到路上的车辆不减反增,明明已经大半夜了,为什么今天车这么多啊。
又走了没一会儿,只听得不少开着警笛警报声的救护车警车断断续续的疾驰而过。这让小君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是不是哪里出什么事了?今天晚上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走到啥地方来了,前面是一座天桥,过了天桥是一所专科学校,天桥的楼梯底下窝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缩在角落里止不住的咳嗽,另一个人坐在旁边似乎很着急,但是又帮不上什么忙。
小君回头望去还不见板牙的身影,心里又是一股子气,这死人,到现在还找不见我?
于是带着一肚子气接着向前走去,哪知走到离那两人大概十几米的时候,突然看到刚刚还疯狂咳嗽的人一下子扑到了旁边那人的脸上,好像是在……接吻?
由于天桥底下比较黑,所以她也看不清是咋回事,但是又看着怪怪的,刚想仔细看看,突然被抱住的那人朝着她这边伸出了手,就好像求救一般,想要把胳膊伸到她这里。这一下着实是把小君吓得倒退了两步,改变路线,跑上了天桥,决定走马路对面返回去算了。今天晚上有点诡异,太吓人了。心里还想着算板牙今天命好,不用追太远就能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她还遇到了一起惨重的车祸,一辆车开的好好的突然就一个急转弯,直接撞到了路对面的墙上,然后就没了动静,她当下还掏出来手机拍了视频。过路的车也都惊的一顿急刹车,大大小小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追尾。她可能觉得肯定有人报警,于是她就没有报警,拍了视频以后就朝家里走了。
刚到小区外面,就看见小区门口堵的死死的,里面的想出出不来,外面的想进不好进,可是把人们都急死了。
这时来了两辆警车,开着警灯,停在了小区门口,车上冲出来四五个警察,来维持秩序。听他们口里喊的好像是,这小区里面的人不准离开,还有什么必须待在自己家中等待医院检查等等的话。只见部分居民听了之后便无奈的折了回去,还有一部分激烈的争吵着想要出去。
小君充满了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先回家再说吧,于是她便走到了小区门口,想要走偏门进去。
哪知一个警察突然出来拦住她问她干什么,小君说我家就在这啊,我刚散步回来!
那警察打量了一下小君,正打算放她进去。
这时聚集在门口的人群中有几人发出不停的咳嗽,瞬间那几名警察就呼喊着让咳嗽的人出列,要带回例行检查。
不一会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女人,她戴着口罩捂着嘴巴,尽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咳嗽。
小君眼看着一个警察把她放到了一辆警车里。
“还有谁?赶快出列!这都是为了你自身和小区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请你自觉出列!”警察同志扯着嗓子喊道。
但是只听到人堆里有人低声咳嗽,但是不见人出列。
其中一个警察朝其他警察示意了一下,有两名警察就钻到了人群中想要一一排查,揪出来咳嗽的人。
小君问面前的警察说,“哥,这是怎么啦?”
那警察眼睛看着那边的人群,嘴上说:“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新型病毒,感染率太高,有人打电话举报……”话音未落,只听到人群一下子四散奔逃,人们发出各种尖叫声朝着小区里跑去。
小君由于视线被挡,垫着脚也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又害怕又着急。
这时那名警察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从偏门里跑出来推着小君一路小跑。“你先在车里呆着,我们去看看情况。不要乱跑!待会我让你回去你才能回去!”说罢,就把小君反锁到了另一辆警车中,扭头冲进了小区里。
之后,小君只听到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再之后,就是一片寂静。
她想打开门但是无济于事,最后就只能接受现实干坐在车里用手机告诉板牙她这里的情况。
板牙那边本来想出来接她但是由于小区已经沦陷,刚出门就遇上一群丧尸,被迫逃回了家中不敢再出门。
小君一个人坐在车里无所事事。但是她看到了前面那辆车里那个女人的身影不停的抽搐,头甩来甩去,披头散发的,张牙舞爪不知道在抓着什么。抓了大概两三分钟,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可把小君吓得够呛,坐着车里四下张望,生怕车子周围藏了什么脏东西。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最后和板牙聊了两句,突然看到手机就剩下百分之一的电了,匆忙间给板牙发了条信息便开了飞行模式。但是由于信息还没发出去她就打开了飞行模式,导致板牙那头还以为小君失联了,手机关机了。
在车里窝了不知道多久,只感觉度日如年,时间过的非常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君居然躺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闷响,猛然间惊醒,就看到一个人影慌里慌张的从前面那辆警车跳了出来。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在下。你说巧不巧,当时我刚刚从那魔鬼的爪牙下死里逃生,正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下。
小君一看是我,就在车里可劲儿的拍起了窗户,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但是那种时候我哪来的想法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呢?满脑子都以为哪个旮旯里又要蹦出来一只惹不起的主。索性一溜烟儿给跑了。
小君刚拍了没几下,只看见我根本没有看见她关的这里,扭头就跑了。心里又是一阵失望,看到我进了小区就知道肯定是去找板牙了。
在车里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突然听到小区里噼里啪啦的各种怪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抱着一丝希望她关掉了飞行模式,这才看到之前给板牙发的她在门口警车里关着,手机马上没电的消息根本没有发出去。赶紧点了重新发送,眼瞅着信息刚刚发出去,手机刷的一下彻底关机了!
小君当时还在纠结发出去没有的时候,我和板牙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