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谟转身,面向身旁立着镇墓兽的当野和当圹,大锤一横,浓眉斜挑。
——你们请我进来的,就这?
——得给我个说法!
“啪!”身后的半空再次响起了麻鞭之声。
当野和当圹没有丝毫表情和动作,已然骑在了两头镇墓兽的背上,手中各握了一杆长达5米的马槊。
“傩!傩!傩……”方相单调嘶哑丑陋的声音再次高喝。
王禹谟回头甩了个白眼给祂,质疑了祂的专业性——这四尊镇墓兽和刚才的军阵可不属于大傩的职业序列。
当野和当圹双脚一磕,胯下的祖明和地轴已瞬间起速——百公里提速最多一秒。
两支长长的马槊横压而下,神兽直驱,槊尖从左右斜斜对准王禹谟,顷刻即到。
王禹谟昂然而立,直视前方,两眼放空。
刺!刺!
槊锤————锤槊
“当”“当”
“当”“当”
“当”“当”
…………
双方瞬间交错,以一敌二,锤面槊尖交击密集如暴雨冰瀑,坚决却清越。
交错而过,王禹谟工装后背洞开,二神却只需侧身再刺。
刺刺刺刺刺刺……
刺刺刺刺刺刺……
间不容发之际,王禹谟只是右手提起大锤,锤柄迅疾绕过头顶和左肩置于颈后,左手控住,在二神下意识刺出下一槊前,神准挡在了马槊枪尖之前,再次响起两团冰瀑爆裂之声。
“叮叮叮……”
直到响声断绝,王禹谟仍后背大开,却未曾稍动。
论反应速度,二神显然远不及王禹谟,至于视线,叮当传给王禹谟脑中视野的,是实时的全息影像。
两匹神兽停步,转身而回,再次立于刚才的出发地。
当野再次双脚一磕,胯下祖明再次提速,却并未达到疾速,当野一抖手中马槊,槊杆摇荡,两侧锋利月牙刃前的槊尖打着旋儿,朝着王禹谟的正面直冲而来。
反应不如,力量也不及,武器似乎也势均力敌,想胜,这位神将只有技巧一途了。
传说中的斗将,才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啊!
王禹谟也想开开眼,这种武器,是怎么荣膺战阵中冷兵器第一位置的。
打开头盔,把自己的脖子露了出来,这才公平。
虽然深度足够,墓室里却没有辐射热,空气也不憋闷。
高达两米的祖明足下轻捷,在王禹谟前方六七米突然收步。
当野身子向前一挺,后手微压,前方跃动的槊尖随着槊杆晃动,本来毫无目标却陡然向下斜刺,如跳动的灵蛇,尖利毒牙直挑王禹谟刚刚暴露的咽喉。
一点寒光顿时耀目。
“当!”
大锤毫不意外地挡开了颤动不定的槊尖,但却就此进入了当野的套路中。
当野双眼圆瞪,双手在后紧握槊杆,通过槊杆的超强柔韧,让最前方槊头长长的月牙双刃,陡然化为了两团纠缠在一起的森寒碎星。
每一颗疾速颤动的碎星都接近了音速。
“当当当……”
直来直去的槊尖在此刻沦为虚设,当野双手和腰部的一个轻微晃动和位置改变,就能让双刃中任一点直入大锤内圈,或切或勾或挑或捅,始终威胁着他的咽喉和两边颈侧动脉。
所谓套路是不存在的,顺势急变,时刻根据他的应对而变招,招招致命,一刻不停,绵密如织,阴毒刻骨。
这才是古之大将,凡战,挣命而,无所不用其极!
所谓儒将,不是将,而是帅。
几乎倾尽全力的王禹谟,呼吸顿时急促,心脏却似乎泵出了些什么,居然直冲向上,由颈动脉驰入脑海。
双目顿时晴明,槊尖的轨迹立时清晰可变,王禹谟已适应了当野的攻击节奏,而且居然开始有空遐想。
神态的不尊重,立即让当圹双膝一颤,胯下地轴人脸突现狰狞,寸长三棱尖齿爆现又收,随之足下一顿,已到了王禹谟的右侧,当圹长槊一挺,同样的寒芒立即笼罩了王禹谟头顶。
合击。
“双脚动一下算我输!”大喝一声立下flag。
王禹谟大锤倏然摆荡,重影立即围绕了身周,远比之前密集百倍的兵器碰撞声如潮涌动,再无法看透被银光和寒芒碎星遮蔽的王禹谟,直到周围空气中涌动的点状音障云要彻底结为一体。
“啪啦啦啦——”兵器碎裂声中隐隐夹杂了一声怒哼。
当野当圹和二神兽消失。
王禹谟深吸一口气,双足仍在原地,大锤拄在手下,再次双目放空直视前方,空荡的身周和分毫未伤的工装,是最极致的嘲讽!
这里的武力也就这样了。
久战不下,伤了帝王的面皮,两杆长槊被那怒哼震碎,当野他们自然也没了待在这里的意义。但王禹谟没准备就此积极回应对方的态度。
“请!”
稍稍褪去些尴尬的时间,紫宸殿中,响起一个饱蕴威严却清丽的声音。
殿前剩余的军阵倏然让开中间的通道。
王禹谟背身未动,不屑一笑,淡淡昂首。即使一代大帝,也不能说个“请”字就可以让他乖乖听话了。
你是鬼帝,可我也活了三辈子!
立了旗就不能倒,这是给年轻的王禹谟看的。
再次足以褪去尴尬的时间。
“辇!”
脚下一软,身子已然坐在一乘步辇之上,八个丰满却标致的宫女将步辇架在她们一般高的玉肩之上,转向,正对紫宸殿大门而去。
殿前,军阵和朱紫贵人、数百少年皆已不见,只剩了三彩的宫娥肃立两侧待命。
“你说会是谁?”
“初唐权势滔天的女子多了,可不止则天女帝一个。”
“是啊,光中宗李显八个女儿里,五个公主都是当年朝堂的顶级玩家,当着他们老子和宰相的面都敢说自己想当女皇,后来逼得自家太子和堂兄弟李隆基各搞了一次政变,生生弄丢了他们老子的皇位。
堪称坑爹中的极品。
其中长宁公主在长安的一座府邸,比千年前一些顶尖大学的校园都大。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她们生前给自己秘密搞一个违制的帝陵,死后暗度陈仓,悄悄葬进去更不叫事。
还有和李隆基一起搞政变的太平公主,也是一位大拿。”
“唐代的青铜器数量也不少。
墓道里的壁画和其他物品都看不到,甚至我们现在就身处其中,不问问,确实很难说会是谁。”
乘于步辇之上,王禹谟打量着堪称豪奢却又空无一人的大殿,赞叹之余和叮当猜测着。
“如此藏着掖着,倒让我想起了无字碑。”
“当然最可能就是那位了。”
大殿很深,一重接一重,地势的角度向下,不知道接下来又有着怎样的诡异?
大殿五重。
步辇停下,王禹谟起身,步辇和八位宫娥如云烟飘入前方的屏风图画。
绕过屏风,立见大殿空中一尊三足宝鼎,辉耀宝光万千。
大殿末端,丈宽晶玉榻上背坐一名浑身珠翠、宝光四射的宫装贵女,一缕轻云拂过,鬓边数支金色步摇曳曳,身形却又分明是一位俏丽的少女。
“美女!”
“恐龙!”
和叮当打了个千年前的赌,王禹谟也来到大殿末端,手托白玉栏杆极目下方的浩浩云海,八座同样金芒辉耀的幢幢殿宇在其中沉浮隐现,四方,亿万鬼影重重,三拜九叩。
云深不知处,一百多公里?上千公里都不止!
“嘶——”可这是地下,这是捅到异空间的肺管子里去了?
“禹圣铸九鼎,祖龙得而带入地府;
朕拓九州展华夏地极,天许吾可铸九鼎——”
右侧玉榻之上传来少女清丽却又饱蕴威严的声音,却突然一颤而止。
这是则天女皇!
生见古人!
生见大唐宗祖之一!
生见史上唯一的女帝!
和自己的丈夫勠力同心,拓展出华夏最广阔的疆域!
如今虽已是鬼身,仍旧统御亿万雄鬼。
……
千赞万美汇成一句话:伟大!
即使踏入这间大殿就充分做了心理建设的王禹谟,王禹谟此刻也百感交集,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同时,王禹谟心中那瓣桃花却只轻轻一颤,即消去了他心底浮起的无尚崇敬之念,也止住了女帝的话头。
“——汝到底是何人,竟可生入地府?”那少女声音一颤,却立即回复威严,只是从之前准备的质问转为隐忍地诘问。
桃花轻颤,王禹谟也终于忍住了激动,未抬眼,转身朝着玉榻方向恭敬一揖。
“华夏后人王禹谟见过女皇。”
“无礼!”
王禹谟的自称和等身的礼数却引来少女的怒斥。
激动归激动,可早说了这种人不能惯着,王禹谟心里一声轻叹。
“哒哒哒!”起身,加特林立即向着玉榻后腿三发点射,粗大的玉腿崩裂,玉屑飞溅爆射。
“啊!”少女一声惊叫跳起躲入玉榻之后,头上金枝步摇宝光乱颤。
“华夏千多年前已无帝,人人等身高低。
虽敬你的功业,但我只是来打听点事,你不要自误。”王禹谟说着走到还有三条腿支撑的玉榻前,一屁股坐下,抬起双脚搁在前方的白玉栏杆上,意甚遐。
工装自然不会把负重给了立不住的玉榻。
“史上只有三套九鼎,大禹、你、宋徽宗。
晦气啊!这个人的书画帝王中第一,但却生生丢掉了华夏半壁江山。”
王禹谟看向大殿外的云海。
“朝代兴替无常,但居然敢丢掉华夏半壁江山!?瓜怂——”
王禹谟立即抬手止住侧后传来的少女怒喝:“李家也姓过大野氏。”
“鲜卑亦源自诸夏!”少女严声驳斥。
“这个不讨论。
我问,你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