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骤变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惊醒了坐在墙角睡觉的骆嘉祥,他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臂,轻轻推开靠在肩头的脑袋。水声过后又是一声沉闷的布袋落地声,少年看着布袋里滚出的鼠饼,再看了看倒在猪食槽里的污水,厌恶的收回了目光。
同样被声音惊醒的其他人,看见石槽里的水、布袋里滚出的鼠饼,马上精神起来。几人连滚带爬的过去抓起鼠饼,啃咬几口,险些被噎着喘不过气来,就扑到石槽前,像猪一样将头埋进石槽饮水。
骆嘉祥默默的看着这些仿佛被圈养的猪猡,手心刚结痂的伤疤又被用力捏拳给撕裂了。头枕在他腿上的少年,睡眼惺忪的用手撑在他的膝盖上起身,眯着眼看抢食的人们,有气无力的问道:“嘉祥,你怎么不去吃?”
“你去吧,我不饿。”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他稍稍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肚子,虽然很厌恶这种食物和水,但是以往饿到扛不住也是不得不吃的。咋天到今天除了早前喝了染血的水,咋晚吃的那半块压缩饼干,没有吃喝任何东西,自己居然没有什么饥渴的感觉。
没过多久,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一人进来说道:“起来,都起来,干活了。”
坐在地上的人们艰难的起身,石槽边还坐着一些人用手掬起水匆忙的多喝了两口,也起身向外走去。与骆嘉祥一起的少年,见他仍坐着不动,赶忙过去抓着他的手想要拉起,嘴里还焦急的说:“快起来,一会又挨鞭子了。”
骆嘉祥只得顺着他的意思站起身,跟在人群身后走出了房门。出门的那一刹那,朝阳照射着墙面地面反射的光,让他刚从黑暗中出来的双眼极为不适。他站在原地眯着眼睛适应一下强烈的阳光,身后传来砰的一下关门声,接着一股大力推来,前面说话的那人大声骂道:
“愣着干嘛,去门堂搬粮食,动作快点。”
踉跄走了两步,稳住身形的骆嘉祥默默的跟着众人往前。走到楼门前的过廊,只看见两三个汉子坐在墙边的横凳上说笑着,地上小山般堆着咋天没看见的蛇皮袋,一个个装的鼓鼓囊囊。
头前的几人上手试了试重量,两个人连推带拽的也拖不动一个装满的袋子,被饥饿折磨太久的他们,早就无法进行过重的体力劳动。坐凳子上那些人看他们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得骂骂咧咧的进了杂物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扁担和麻绳,往这些骨瘦如柴的人群面前一扔,自顾自的又回到位置上说笑。拿了工具的众人,开始四五人一组,艰难的将粮食运往二楼的粮仓。
楼中的正堂里,张国明坐首位上看着李国军,开口说道:“咋天的事是兄弟我对不住了,但是我也那么多家小兄弟要护着,换李老大你在我的位置,你也会这么做。我知道你不可能放下,不过咋天咱俩一起黑了卢国熙,现在他的人都躲进了承星楼。等尸潮一过,林老爷子要是追究起来,我俩都没好日子过。”
“哼,老子已经很不好过了,谁想让我过不下去,我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咋天的事我可以先搁着,尸潮过后,林老爷子也该退位让贤了。老子好人做到底,送他一程,老三,有胆子一起干他娘的?”
“好,爽快人!兄弟你的货都给你搬二楼粮仓了,还缺些什么的,尽管开口和我说,有求必应不敢保证,但是有我用的,就绝不会少了兄弟的。”
林国军心中冷笑着:兄弟?呵呵,兄弟就是拿来卖的!老子还能让你卖两次?等摆平了林老头,拉回那几个兄弟,老子再和你算总账。
二楼的搬运慢慢进入尾声,粮仓门口横七竖八坐着一群或抱着扁担,或抓着麻绳的人,一时间喘息声不绝于耳。渐渐的,弯腰扶着栏杆喘气的骆嘉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耳边的喘息声变的奇怪起来,似乎更像喉咙滚动的嘶吼。
随着声音而来的变化是地上那些人的四肢,一个一个不自觉的抽动着,幅度扭曲而怪异,皮包骨的漆黑面庞也变得狰狞起来。坐在骆嘉祥脚边的那个少年也和其他人一样,面目狰狞,四肢抽搐,他顾不得分析这怪异的景象,伸手将少年拖离一些,用手拍打着少年的面庞急声问:“怎么了,阿生,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喉间发出的阵阵嘶吼,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睛也变得赤红起来,原本还剩余些灵气的眼珠变的有些干瘪,渐渐的黑色的瞳孔越缩越小,眼白慢慢的撑满了眼眶。少年突然扭身甩开他的放在肩头的手,猛得一个前冲,嘴张到诡异的大小冲着他纤细的脖颈咬来。骆嘉祥只能勉力伸出双手撑着少年的肩膀,不让少年够着自己,然而似乎是尸变了的少年力气一瞬间大的出奇,两只手如铁爪一般抓向他的胸膛。一阵嘶啦声,他胸前的衣服被撕破,鲜血浸染了破碎的衣服,将胸前那双惨白枯槁的手映衬的更加可怖。
忍着皮肤撕裂的疼痛,他闷哼一声,用尽混身的力气一脚顶翻扑在他身上的少年,然而血腥味让边上那群尸变的丧尸愈加的疯狂,一齐用怪异的姿势起身,张着血盆大口往这扑来。
骆嘉祥奋力的撑起身躯,想要向后跑去,然而刚才的体力活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没跑两步就踉跄的摔倒。他有些绝望的回头看向扑来的同伴,他不甘心,不甘心那帮畜生还滋润的活着,不甘心同伴活着要饱受屈辱,死了还要充做干粮。他愤怒、他绝望,他想用尽全身力气的朝天大吼一声干他娘的再死去。然而喉结滚动着,干渴的喉咙在这一时间居然失声了,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朦胧间,他看见一双双血红的眼、一口口白森森的牙、一张张黑洞洞的嘴,最终,他放松全身,向后仰去。
多想再看一眼这天啊,多想杀尽这一楼畜生啊,一声叹息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