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小九的耳膜此刻充斥着这种怪声,在玻璃罐应声碎裂后,白猿的动作丝毫未受到影响,这怪物竟露出人性化的不屑表情,强壮的长臂如鞭子般将他抽飞了出去。
“咳咳,我要死了吗?”
少年捂着塌陷的下腹部,眼前的灰暗变得鲜红而又模糊,首先丧失的是视觉,接着听觉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在意识消失前,他依稀听到咀嚼声再度响起还有愈来愈近的玻璃碎渣声。
......
这仿佛是个冗长的梦,没有尽头。而它唯一的目标,就是回应心底的呼唤,无论一路经历何种坎坷困难,都不能停止旅途。
它诞生在这灰暗的世界时便没有记忆,本能觉得有什么在远方等待着,等待着它在漫长旅途终点时的华丽脱变。
它奋力扭动着,从黑暗中露出几乎透明的身体,两只椭圆的眼球转动着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困惑。
黑海的潮水伴随着雷云而来,将无助的它卷入海底深渊,窒息与身体的撕裂感并没有削弱他的意志,不知过了多久,它在海岸上醒来后继续着自己的旅程。
这一次它的身体更加坚韧,但游过熔岩山脉时,仍有一块块烤焦的血肉不断分离,但它知道必须忍受下去,只有继续前进,才能回应那种思念。
“嗷?”
近在咫尺的白猿本想等眼前的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但这个人类少年似乎有些古怪,寻常人受了自己全力一击,基本上都死得透透的,但他竟然在短暂的迷昏后又蹿了起来。
没错,小九也有些诧异地摸着完好的腹部,顾不上深究,掉头就朝着高处跑去,也许是眼睛稍微适应些了,在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出口。
“我打不过你,跑还不行吗?”
昏暗的出口连通着一条偌大的黑暗回廊,回廊顶部装饰着无数古老的吊灯,无风而动,透着幽紫色忽明忽暗的火光。
小九不知道它到底通向哪里,他满脑子想的是尽快摆脱身后的大家伙。
可是这场追逐仿佛永远没有终点,通过眼角的余光,他看到白影始终保持着与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要他一放松脚步,身后的腥风就如影而至。
我可不想再挨那么一下,他这么想着,说来也奇怪,狂奔了那么久,除了有些喘不上气,还能勉强坚持下去,小九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肾上腺素的功劳。
“嗷!”
这场追逐游戏的发起者终于失去了耐心,锤击着胸口高高跃起,幽长泛着白光的爪子瞬间没入天花板中,带着掉落的瓦砾,快速逼近少年。
“怎么...怎么可能?”
小九感到后脖颈处一凉,紧接着整个人便失去重心,被身后的白猿拖拽到半空中。
摇曳火光下,一人一猿四目相对,他惊讶地发现这怪物长得竟有一丝秀气,面部表情还极为丰富,冲他摇了摇大脑袋后,紧接着将他掷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却是往上。
上方的回廊除了被磕出的大洞外,与刚才别无二致,在他重复着鬼打墙般的追逐赛时,身体再次展开了“飞翔”,这次他放弃了抵抗,这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让他只有逆来顺受的份。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追逐与飞翔,当小九的身体再次不堪重负时,他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头顶处倾斜的小洞内若隐若现的阳光,让他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可恶,怎么老是只差那么一点!”
少年气急败坏地踹掉被他拽下来的吊灯,沿着距离洞口最近的灯绳攀爬而上。
顶部的裂痕愈来愈明显,快接近洞口时,那令他憎恨无比的惨白手臂正急速接近,此时他只有上半身勉强钻了进去,脱离绳索后再也没有借力的空间。
也许再过几秒后,我就会被白猿拍成一团肉泥,永远糊在这狭小的通道内无人问津吧。这是小九看到那对巨大的獠牙时的内心独白。
果然在他即将摔落时,他的左脚脚踝处一凉,冰冷的死亡触感一瞬间传遍少年的身体,在这种刺激下他顾不上思考,本能地将全身所有力量汇聚到右腿,狠狠地踩了下去。
“嗷!”
白猿痛苦的吼叫声不绝于耳,借它当着力点,小九成功地爬进了小洞,一路匍匐前进,不知道爬行了多久,在精神有些恍惚时,他终于顺着光源来到了洞口的铁网处。
一股灼热的气息与硫磺的臭味扑面而来,还好深岩区的下水管道口从不上锁,少年才能顺利的来到了地面上,得以重见天日的他来不及高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到底在哪儿?!”
在他原本的印象中,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应该是个温度适宜,四季交替明显,而且科技较为发达的现代化大城市,绝对不是眼前满地污秽与洞穴林立,再往高处望去时,少年只觉得双腿发软。
“搞了半天,我怎么还在地底下?”
与地面呈同样赤红色,坑坑洼洼的“天空”下环绕着数不清的银色轨道,它们时而交汇在一起,时而向远处无限延伸,看不清样子甲壳状物急速穿梭于轨道间,在下方还有无数个和他身边一样的坑洞区,许多穿着诡异服装的“工人”正开凿着什么。
“无...无面者,这里有无面者!”
周身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将茫然的小九拉回现实,他注意到这些人的装束都破旧不堪,沾满各种泥泞的痕迹与厚厚的灰尘,但无一例外的是,都看不清容貌,要么带着各种颜色的蒸汽面罩,要么用奇怪的布条裹着脸,甚至有满脸涂鸦的孩子。
“我,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少年无奈地想辩解什么,但经历过一系列的逃亡后,他那身单薄的病号服早就被撕扯成了竖条状布块,加上福尔马林刺激的气味,他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个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活死人般,吓得所有人都向后退去。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委屈,不甘心与痛苦迷茫交织在一起。
醒来后短短的数小时的经历,还有被众人异常的眼神注视着,怒意无法遏制的涌上心头,小九这时才觉得胸口异常灼热,像无数双触手挣扎着想从胸腔里涌出,却被死死地卡在喉咙处,让他痛苦地伸长着脖子,弯着腰久久不能平复。
“找到你了。”
香风拂过身侧,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想寻找声音的主人时,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在一起,所有的力气随着从左胸口贯穿而出的银色长剑迅速流逝。
“这回真要死了。”
他听见自己脑壳与地面碰撞的回响,污秽的液体肆意流过面颊,眼皮变得愈来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