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端木云听到了武家被灭的消息，拨通了白昼的电话。

　　“家啊，怎么了？”白昼刚刚清洗完伤口，上好了药。

　　剑伤近二十处，最深可以见骨。

　　白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

　　前世，白昼是一个连耳钉都不敢打的人，怕疼。

　　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端木云的声音满是焦急。

　　“受伤，是受伤了啊，我不就因为受伤才请的假吗？”白昼疑惑的说道。

　　“不是，武家被灭了。”

　　“灭了？怎么会灭了呢，谁灭的？”白昼扫了一眼古老，满是惊讶的喊道。

　　而古老，正抱着武恒化成的鬼物在那啃着。

　　一点，一点的撕扯着。

　　武恒化成的鬼物不断的挣扎，无济于事。

　　“五级御鬼师九个，四级御鬼师四十三个，四级以下御鬼师三百八十六个。”端木云汇报着死亡人数，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怀疑是白昼，但是，这种成果，白昼根本做不到，何况，有着视频为证。

　　那是个六级御鬼师。

　　“牛逼，真牛逼，报应啊，古老，听见了吗？你的仇，报了”白昼的声音在颤抖着，满是兴奋，激动。

　　“真的，和你没关系？”端木云不确定的问道。

　　“有关系”

　　端木云沉默着。

　　“我要请他吃饭，找到他，我一定要请他吃饭。”白昼又是说道。

　　“没事就好，这件事到此为止。”端木云虽然知道白昼为人比较靠谱，还是又叮嘱了一下。

　　挂断电话，白昼蜷缩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白皙，手指纤细，秀气到完全不像男人的手。

　　就是这双手，在今天毁了几百条性命，几十个家庭。

　　他没想过会杀这么多人，只要杀了首恶就行。

　　可是，那帮人一个个往刀上撞。

　　明知道飞蛾扑火。

　　“我错了吗？我只想报仇啊。”

　　他想到了那些被鬼爪带到地狱的御鬼师。

　　想到了倒在地上的女人。

　　想到了那哭泣的孩童。

　　还有那个为了儿子，不惜拼尽一切的母亲。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白昼又想到了古老，

　　想到了古老的怨，想到了古老的恨。

　　想到了古老，女儿，女婿，外孙女的惨状。

　　他们，又招谁惹谁了。

　　不过是口角之争啊。

　　就可以下那样的毒手。

　　他们不该死吗？

　　那些维护他们的人不该死吗？

　　“可是，那是人啊”白昼杀过人，也不是害怕杀人。

　　身在这片土地，杀人，似乎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只要事出有因，仿佛都能被原谅。

　　其实说白了，还是弱肉强食。

　　几百个人，白昼前世杀的鸡都没超过十个。

　　那不是无知的畜生，更不是害人的厉鬼。

　　白昼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古老，你的仇，我给你报了”白昼看着正在撕扯着武恒的古怀仁，说道。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行了，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苍老的声音响起，白昼惊坐起，环顾四周。

　　“古老？”白昼试探性的叫了古老一下。

　　白昼只希望，现在能有人和他说说话啊。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可惜，这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谁都不能说，也谁都不会说。

　　“非常人，行非凡事，你的路很长，你将要遇到的事很多，也会有很多人死，因为，这里，人命，不值钱。”

　　“但，我希望你能把守住自己的底线，保护好你那颗心，仁义之心”

　　“或许，我们身处地狱，但，要记住，我们是人。”

　　古老的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我的心，好像开始冷了。”白昼蜷缩的更紧了，团成了一团。

　　似乎从古老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开始冷了。

　　除了身边人，他甚至可以淡然的看着任何，与他无关的人死亡。

　　那温和的笑，渐渐从脸上消失。

　　只留下一个脸谱般的自己。

　　“我，还是我吗？”他的肩部微微颤抖着，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成长的代价，就是学会改变。

　　他改变了，他成长了，可是，真实的自己，弄丢了。

　　对生命的尊重没了。

　　对善良的守护没了。

　　对爱情的向往没了

　　只留下满腔的怒火，和不可言说的仇恨。

　　“开饭喽”白昼强笑着，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恐慌与不安。

　　拿出钻石，将在武家收缴的一个个鬼物放出。

　　叫出了自己的鬼物。

　　奶嘴小娃娃，双胞胎姐妹，张静等等。

　　看到鲜活的鬼物，奶嘴小娃娃手脚并用，向着他们爬去。

　　“哈唔”小娃娃抛掉了最爱的奶嘴，嘴巴张得老大，直接吞掉了一个凶鬼鬼物。

　　接着，又吞掉了第二只，第三只，一直吞了五只。

　　他才将自己奶嘴找到，然后竟然美滋滋的打了个滚。

　　这一刻，他真的就像一个人类娃娃。

　　鬼物与御鬼师的出现，也发展出了新的产业链。

　　卖鬼。

　　不是所有鬼都可以定契。

　　需要刚刚死者。

　　刚刚转化出来的鬼物。

　　就如游戏里的宝宝。

　　相对于不可靠的自然死亡。

　　杀人化鬼似乎更为方便一些。

　　甚至，魔掌伸到了刚刚出生的婴儿。

　　你见过一边唱着《摇篮曲》，笑着将孩子变成鬼的母亲吗？

　　一个鬼婴的价格在两万左右浮动，因为鬼婴的初始属性一般都很低。

　　当然，鬼婴一般只会在黑市出现。

　　两万能干什么呢？普通食宿，大概能维持半年。

　　米饭，蔬菜，偶尔还能吃一顿肉。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很多时候，你的死亡已经被明码标价。

　　小娃娃的父母为了让他成为更高级的鬼物，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各种折磨他。

　　一个刚刚睁开双眼，刚刚看到这个世界的孩子，迎接他的，不是父母的疼爱，而是无止境的黑暗，与苦痛。

　　他们，抹去他的天真，他的善良，种下恨的种子，结出一个叫做“厉鬼”的果实。

　　一次偶然，白昼发现了他们的勾当，怒火中烧的他杀了那两个畜生。

　　然而，此时孩子已然奄奄一息。

　　看着孩子痛苦的样子，看着他张开的小手。

　　他在求一个拥抱，在求一个帮助。

　　可惜，白昼毫无办法。

　　只能看着这个幼小的生命凋零而毫无办法。

　　这对父母是惯犯，通过卖出自己的孩子来赚钱。

　　甚至，他们有着一套自己的折磨方法，可以大概率产出厉鬼。

　　痛苦，不甘，愤怒。

　　他难以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他们比厉鬼更可恶。

　　最终在孩子死后，白昼与他定下契约。

　　名字就叫小奶嘴。

　　白昼曾经给过他好多玩具，他只偏爱奶嘴。

　　看着玩闹的小奶嘴，白昼嘴角勾起。

　　却又渐渐落下。

　　几百人的死亡，是不是又要多出无数孤儿。

　　这些孤儿，会不会成为另一个，或者另外几个小奶嘴。

　　比起厉鬼来，我似乎也不遑多让啊。

　　不，不止是我，谁的手里没有点人命，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

　　这不是地狱，我们却变成了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