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看见战场上的一切，都落下帷幕的时候，余自足一口饮尽了杯里的残酒，点起了烟抽得很猛。
不过，资格战虽然结束了，可是参加这一轮资格战的幸存者，都会被统一传送到一块区域。
所以，羽田他们要把成功变异的人，给带回来还需要一些时日。
“你想杀他？”
整个房间在沉默了一段时间的之后，东方用中文开口问道。
余自足深深地看了一眼东方，吐了一大口的烟雾，才缓缓地说道。
“难道他就不该死吗？”
“该与不该这样的问题太主观了，我只想知道你要用什么样的罪名杀他呢？”
“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难道这样的罪名，还不够杀他吗？”
“不，他没有杀那些人，他只是没有承担拯救他们的义务而已。”
“你什么意思？”
“没有他手下的仿生人部队，那些人也一样是要与丧尸作战的。在那片战场上，他就是最强大的那个人，拯救众生与否，只是他的个人意愿而已，他完全有权利选择看着所有人死去。”
“不，重点并不在这里。如果他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采取行动，任由战斗打响死伤一片，我也不至于想要他死。但是他抓住了所有的丧尸，却又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释放了它们，所以才造成了这样巨大的伤亡。我虽然没有学过法律，但是就我有限的认知而言，他的做法与谋杀无异。”
东方歪头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脸的茫然，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你确定，你嘴里那有限的认知是正确的？”
看到余自足似乎想开口分辨，东方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你那认知是不是对的，我是真的不清楚，而且在我看来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我想说的是，对于这件事情而言，在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分歧。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同样的事情，在不同人的眼中，可以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不正是这样的情况吗。”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即便你不满他这一次的行为，也不能够不教而诛。你得容许他有犯错的机会，因为有了分歧最先要做的是去统一观点，而不只想着要去问责。”
“羽田要是之后，又一次犯了这样的错误，你再动手杀他也不迟。而且，你也别忘了，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要帮你做成事情。”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这怎么能够算作是不教而诛？你没有听见妮基的惊呼吗？难道这不是正常人，都可以一眼就分辨出是非对错的事情吗？何况，正是因为他在为我做事情，却把事情给做成了这样，我才更加不能容他！”
“好，即便当这件事情的对错一眼就能确定，但是立场呢？利弊呢？不错，他是你的人，也是在为你做事，但是他也是在为大家扩充实力而工作。你杀他？你为什么杀他？就因为他间接害死了那些和我们毫不相关的人？”
东方越来越激动，似乎又很多话，他早就想一吐为快。
“你还要把你的‘伪善’保留到什么时候？啊？既然要建立势力，并且有了最基本的诉求，和最简单的律法，那么与之相伴的，就是你也要分清楚团队的内外，以及人我之间的亲疏。”
“为了外人，杀自己团队里面做事的人？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企业文化吗？你要是开了这样的先河，那么之后就别指望有人愿意为你做事了。因为在对外的问题上，你是不能讲是非对错的，能讨论的只有利弊得失，起码我们三个人绝不能有摇摆的立场。”
看着如此雄辩的东方，余自足的眉头不由越皱越紧，好一会儿才问道。
“你这么想要保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事实。当然，我也不否认，我确实是想要把他保下来。因为……”
说到这里，东方去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暗，接着他才开口说道。
“因为，有光明就有黑暗。人是这样，势力也是这样。你可别告诉我，你内心之中一团光明，无一事不可对人言。”
看着东方那略带挑衅和戏谑的眼神，余自足决定当做看不见，选择了闭口不言。
“哈哈，看吧，这就是真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羽田，他很合适也很好用吗？”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既然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不能宣之于口，或者落于笔端了。”
“我反对，你这样做很不好！非常不好！核心会议上，我一定会投反对票的。”
目前所谓的“三巨头”，由东方负责战略层面，妮基负责实务统筹，余自足负责军事方面。
事关重大的决策，则要在核心会议上进行表决，而目前来说三人都有一票否决权。
换句话说，核心会议上通过的决议，只存在两种票型，一种是通过、通过、弃权；或者是通过、通过、通过。
余自足的那一张反对票，足以阻挡任何不道德的决议获得通过。而这显然刺激到了东方，他再一次地伸着手指，指着余自足大声骂道。
“喂，小屁孩，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了？在这鬼地方，你即使想要坚守底线，也请你把你的底线给拉得低一点，再低一点。别他妈再为了什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之类的狗屁事情犯病了。”
“去关注帮你做事的那些人，有没有完成任务，有没有达成指标吧！别再去操心，他们有没有伤及无辜！靠！还他妈法理上与谋杀无异？去你的，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周围吧，看看这是到底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不知所谓！”
这段话彻底激怒了余自足，他猛地起身拍着桌子也大声骂道。
“操！那‘公平’呢？啊？你他妈这种功利的说法，对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而言，算他妈‘公平’吗！？你不是要用这‘公平’，拉拢更多的人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公平’是我们的核心诉求吗？你这个出尔反尔，趋利避害的小人！”
东方也是一拍桌子，开口反击道。
“你这个天真的混蛋，‘公平’是我们势力内部，关上门自己的事情。对外，你讲个叽霸的‘公平’！妈的，刚出生的小孩都知道，自己是最重要的，父母宠物是自己家里的人，然后才是其他的亲戚朋友！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去把更多的人纳入到我们的势力中来，这才是实际可行的做法。”
“我告诉你这世界上，就没有天下大同，没有！就算是现在这样没有了国界线，也不会有天下大同！除非马上就有亿万的丧尸要彻底灭亡人类，否则人类之间连片刻的和平都不会有！对抗是永续存在的！”
“你好好想清楚你的立场，审视一下你与周围人的远近亲疏。永远不要再用这种普通人的思维，来看待我们将要去做的事业了！”
“牺牲是必须的，藏污纳垢也是无法避免的，不要再继续天真下去了！对于一名成功的领导人而言，他所要做的不是去关注少数人的利益。而是要把这份事业，做的更大更强，这样才能庇护更多的人，在全人类面临选择时，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好吗？你仔细地想想吧！”
说完，东方就带着妮基离开了，把余自足一个人留在了这幽暗的房间里。
余自足看着那些从没有完全闭合的窗帘里射进的光线，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