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米线人
那混杂着污血的掉落在地的东西,自然就是田姐的舌头。
它像是一块烂肉,软绵绵地耷拉成一团。
田姐张大嘴,恐惧与绝望盖过了口中的剧痛。
他想要说话,想要发出声音,可是除了勉强依靠着喉咙发出的凄厉嘶吼声,什么也做不到。
舌头...我的舌头...
他的心里不断机械地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怨恨,或者说,面对温言,他从内心就一点儿也升不起憎恨他的想法。
他不敢,因为他的胆子已经破裂了。
眼泪中,仅仅包含着悔恨和抽自己嘴巴的冲动。
“他刚刚是把田姐的舌头割下来了吗...”
“没看清,不确定,再看看。”
众人窃窃私语,对温言侧目而视,心里都是多了些敬畏。
如果说上次的莫西干让他们明白绝对不要得罪温言,那今天的田姐就是让他们明白了永远也不要得罪温言身边的人。
公孙用,晁义,连带着晁雅,都是永远不要去招惹的人!
可尽管温言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却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不是。
且不说田姐根本就是自作孽,平日里得罪的人本身就不少,终于让他碰上了一个能治他的狠人,光论他立下的功劳,说得难听些,就算直接把田姐做掉也不会有人觉得他过分。
有能力的人,自然都是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威和特权的,在贫民区这样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杀几个人真的算不了什么。
公孙用微微颔首,觉得对味儿,晁义抿着嘴,将舌头提到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田姐面前。
只有之前还气冲冲的晁雅,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愣神地指着地上的舌头欲言又止。
“这是你爹还是你妈?”
温言慈善地揉揉少年的脑袋:
“倒也无所谓啦,反正他现在太高兴了,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快带他回去好好休息吧,记住不要学他哦。”
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木着脸就按照温言说的去做了。
就好像根本无法违抗他一般。
待到田姐被少年默默搀扶着带走之后,温言才对一直围观的人群挥挥手:
“没啥好看的了,散了吧。”
被这么一打发,大部分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乖乖离去,只有几个平时比较大胆奔放的少女见温言年轻俊秀,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温和而有吸引力,几乎忘记了刚刚他谈笑间做了些什么事,鼓起勇气怯怯地问道:
“温言哥哥,能给我们讲讲你率领阴兵一骑当千的故事嘛?”
温言正往回走,听见这话回头瞟了她们一眼,眯着眼睛露出饱含亲和力的笑容:
“改日吧。”
随即转身回到桌子边坐下,暗自嘀咕:“我又不是主播,哪来的阴兵啊?”
可还没等他重新拿起包子,一道有些倔强的声音在温言身边响起:“不好意思,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为什么说倔强?这是因为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才敢对温言说话的。
温言循声抬头看去,不是晁雅又是谁?
温言先是下意识看向晁义,见对方也是表情意外,一时间感到不明所以,但还是和善地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这里说话不大方便,借一步说话吧。”
温言有些不解,但还是选择了满足晁雅的请求。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贫民窟的入口。
温言嘴里又叼上了一支烟,烟是守卫的,火是另一个守卫的。
“说吧,什么事?”温言自然不会像小丑一样开启幻想时间,他心知肚明,晁雅绝对不是人们口中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刁蛮女孩儿,既然说要谈谈,那就一定是正事。
晁雅数次欲言又止,好像在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温言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终于,晁雅做好了准备,踌躇着说道:
“说起来可能有些冒犯,但是我还是想请求你,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能不能不要伤害我哥哥?”
温言对此感到十分费解:“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他了?”
“不是说现在,而是以后。”晁雅见温言并没有因为这句明显有些僭越的话大发雷霆,也稍稍放松了下来,但是话语还是经过反复斟酌,确保不会引起温言的不满。
“我和我哥哥不同,他天生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很容易相信别人,哪怕只是一面之缘的勉强算作朋友的人,他也会无条件在对方遇到困难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更不用说愿意与他亲近的人。
但是他可以不在乎,我却不行,我很担心他被别有用心的人给骗了。
在他认识你的那天,我就从他嘴里了解到了你的事情,说实话,其实一开始我对你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在我看来,一个杀胚,不可能会是好人。
所以对于他跟你亲近,我一直是比较反对的,担心他被你利用。
直到刚才,你帮我们出头,我才明白你和那些人不太一样,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跟你坦白。
他真的真的是个很单纯的人,不会把人想得很坏,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他当作值得信任的伙伴,我们不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或许我说的话有些直白,恳请你能原谅我。”
说完,晁雅紧张地看着温言,像一只怯懦的小兔子,与刚刚在大厅里刚强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温言也听明白了,晁雅很在乎晁义,担心自己会坑他,所以才鼓足了勇气想和自己私下里谈谈。
不得不说,这样直接a上来自爆挺蠢的,如果自己真是坏人,岂不是兄妹俩一块儿骗了?
不过考虑到是晁义的妹妹,又是二十出头的少女,也不乏有些天真可爱。
“从别人嘴里了解到的未必就是真的,自然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得真实,比如说在别人嘴里,你是一个爱闯祸的人,是个大麻烦,不过在我看来,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温言尽量让自己和善一些,按晁义说的,晁雅记事起就是和他相依为命,这样的孩子往往都很脆弱,所以才会伪装起来保护自己,温言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免有些同情。
“嗯。”晁雅点点头,十分认可温言说的话。
“让我猜猜,所谓的惹事,应该是有原因的吧,而且原因应该不在你身上?”
“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背地里说我哥哥的坏话,哪怕他们都曾接受过他的帮助,但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而已。
这些事我没告诉过他,我怕他知道以后会伤心难过,所以在他看来,我只是个爱闯祸的惹事精吧。”
晁雅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是那么的惹人心疼。
“我明白了,我不会告诉他的,就当作是我们两人间的秘密吧。”
温言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过有件事是你错了,虽然你比你那憨厚的哥哥好些,但你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在这样的环境里,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人,只是你从小在他身边,塑造了比较正直的三观。
对于大部分人,你最好一开始就把他们当作十恶不赦的恶人,只要不抱期望,无论他们做了多恶心的事情,你也不会因此给自己增添什么烦恼。
本质就是烂人,你还指望他们会因为外界因素变得高尚么?”
晁雅沉思良久:“嗯,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所以你算好人还是恶人?”
“我?我是米线人。”
“米线人?”晁雅有些茫然,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米线人,就是大多时候是恶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线。”温言稍作改造后解释道。
“哦。”晁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话锋一转,温言突然提起打算和晁义一起前往另一个领地的事。
“对了,正好你也不喜欢这里的人,要不要换一个环境待一段时间?”
“换一个环境?”晁雅想起了温言刚刚说的话,认命般地摇摇头:“既然都是恶人,那换到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还真不一样。”
温言用鞋底碾灭了烟头,自信满满:
“就算都是恶人,只要是我来当恶人头子,一定会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