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凭空而起的一朵朵巨型蘑菇云仿佛要把所有人类吞噬进去,天空中豆大般的酸雨肆意地打在人们身上,大家都体无完肤。少许人类在废弃的防空洞内找到了防化服,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马路上,等待着悄然无声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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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能不能呢?”霍恩并不指望得到答复,他明白,这座城市早已死去,空有反导弹系统保护的外壳。
残破而悲壮的帝国大厦耸立在霍恩眼前,它曾是帝国的旗帜,也终将被毁灭。也许就像一个孤独的老人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它曾经被称作世界上最坚固的建筑。可如今它的顶端被炸平,整栋楼被削掉三分之一,除去被折断的电视塔,它依旧是克波尔最高的建筑。而这也正是霍恩来到这里的原因,他仰起头向最高楼层望去,膝盖立刻引起一阵酸痛。
大厦入口大厅处的光景与其他高楼毫无二致,墙壁上爬满了生命力顽强的青苔,还有繁多的蜘蛛网,以及厚厚的尘埃。霍恩知道,这座城市已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即便是那些被摧毁的居民房,也不会让他有太多感触。
“总是要爬的……不远了…就在前方……”
背包变得有一吨重,将霍恩压向花岗岩台阶,令他脚步踉跄。但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迈步,像上满了发条一样,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嘟囔着:“怎么可能只剩下帝国了……一定还有其他幸存者……他们…一定也在等待着我们的信号……就算没有反导系统……那又怎样?……难道那些偏僻的地区也在射程之内?……怎么可能嘛…光是对付克波尔都不够……人类真是罪恶啊……”
空虚的大厦不时发出声响,好像有人存在一样。
霍恩停顿了片刻,继续朝前蹒跚,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手臂垂落在地上,手心和肘部沾染着血迹,脸上、衣衫、裤腿全部都被灰尘覆盖。
“你说,我该相信什么呢?”霍恩喃喃自语,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人类本应该是一个伟大而团结的种族,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的模样?……”
五十二层。
霍恩完全可以在第五十层甚至第四十层停下来,并没有人要求他爬到最高层。但他固执地相信倘若能接收到世界的信号,那也一定在最高处。
他深呼吸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后,打开背包,背包里是一台笨重的军用无线电台。它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连表皮都没半点划痕。它有两个耳机,每个耳塞长度各达30公分左右,耳机中央是一颗小巧玲珑的蓝色宝石,看起来很漂亮。
按照事先编排好的频率输入密码,电源很快就接通了,电流声从听筒中传出,刺激着霍恩紧绷的神经。他按动开关,耳机传来“沙沙”的杂音,他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对话。
突兀的声音瞬间划破长空,惊得霍恩差点扔掉手中的话筒,随着声源传递过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这是哪?霍恩愣住了,他环顾周围,看见的只是漆黑的天幕,以及一片荒芜的土地!他试图站起来离开这里,却觉得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霍恩的脑袋越来越昏沉,浑身的肌肉开始抽搐,他感觉胸腔里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就在霍恩濒临崩溃的那一瞬间——
“滋滋滋……”刺耳的噪声从四面八方袭来,震得耳膜生疼,好像有人在敲击他的耳鼓。
霍恩猛地抬起头来,一束强烈的光线穿透了层层乌云,直达天际,耀眼的白芒刺痛了他的双眼,令他忍不住眯缝起来,他伸出手挡在额前,却仍然不敢睁眼看那光亮到底从何处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
霍恩惊诧于这样奇怪的现象,他的身躯开始抖动,他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却根本做不到,就在他的视野中,一颗硕大无比的光球从云端浮现出来,带着极强烈的电磁干扰,他听见有人在喊,但根本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讲什么,他甚至看不到那究竟是谁在说话,就像隔着数千公里一样。
他的大脑开始剧烈地疼痛,他想要逃离这种痛苦,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不能改变这可怕的现实。
霍恩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
几秒钟后,光球骤然爆裂开来,耀眼的强光将霍恩彻底淹没了,他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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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次醒来时,他依旧躺在大理石地板上,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个荒诞至极的梦。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头上的耳机仍旧挂着,只能勉强托起身子靠在墙柱上,眼睛再次艰难睁开,目光停驻在前方的玻璃门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玻璃门后,抱着胳膊瑟缩成一团。她瘦弱得像个小犬,皮肤苍白、身形单薄,一双眼珠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小女孩忽然抬头看向霍恩,轻咬下唇,像在说着什么。
霍恩震惊得眼孔骤胀,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她是谁?…….她怎么可能在这里...没有防化服的成人都挺不过一刻钟………她是人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