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落日,水漫朝霞,皓月当空,水天无界,海的深处载着一段情感。这是风清晨最珍贵的记忆。多少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他依窗而望,幻想着把繁星窜成一个美丽的花环,织成他和爱人的家园。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留住那个夜色迷离月影斜铺风不再是风是爱人的呼吸月不再是月是天使为他们把盏烛光的夜晚。然而这一切只能在他的记忆中一次一次地重现,成为生命中的一段永恒。
当他得知JA-B1空间站已经启航进入航线,而且没有一个乘载人员,他再次感受到梦想永远不等于现实。他是失望的,落寞的。他没有气吕祟冉一次次地欺骗他。而且那能说是欺骗吗?吕祟冉从没说过吕文在JA区,更没说过她会随同JA-B1前来,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猜测。当然,也不会认为吕祟冉给他创造了一次次独自体验情感的机会。他自认为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即便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让他来到JA区的方法有无数,还不至于吕祟冉用女儿作诱饵。怎么能这样说呢?他坚决否定,这个词有辱他的情感,可是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替代。他爱的心中思念的就是他记忆中的,哪怕他见到的吕文并不真正存在。也许这一段爱恋是虚无的,真实的只有他被自己感动了一次。他想,已经足够了,爱人永远在他的记忆中,现实总有被磨灭的地方,但这一段记忆却是随生命永恒的,这不是很好吗?
尚曾宣布,JA-2所有人员都将转移到新的空间站,也就是说他们仍要在JA区工作一段时间。这也等于说他们曾经讨论的留守问题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失去了意义。是那场磨难激起他们寂寞已久的斗志,没有退路的兴奋,也是对未知领域的兴奋。定出宇宙坐标目前离他们还太遥远,长久以来这个话题已经变得有点乏味,而“红色水世界”是他们遭遇的一次意外,新鲜的、意外的总是最令人心动的,谁都想成为对“红色水世界”具体定义的人、离得最近的人,同时也把这种挑战看成是一次精神上的复仇。没人对星统总部的决定表示异议。这个时候,谁若跳出团队之外简直就是为众人所不耻的异类。
这种团队精神使大家变得亲密无间,他们觉得每个人都比往日可爱多了,别人的缺点也成了自己不具备的优点。尚曾觉得有必要补充点什么,可是只说了一句“我能充分理解大家”就卡壳了。风清晨这时候就充当了一个旁白的角色。他说,大家都是能互相理解的,可以把即将的探索看成是一次征服,可是“红色水世界”只能是我们顺便看看的一个风景罢了,探寻“宇宙坐标”才是我们的终极任务,“红魔”的出现是偶然的,未知中的偶然其实就是一种必然,谁能否定它绝对不是我们努力寻找的“宇宙之门”呢?也许在那扇门的后面就是我们要找的“宇宙坐标”。
这番话是尚曾想到的却说不出来的,至少这种辩证关系是他说不明白的。如果说风清晨在那场灾难的关键时刻体现了自身价值,现在则是让大家给了他一个明确的定位。
只有柏格林坦提出了疑问。他是信服风清晨的,但他不明白如果说“红色水世界”出现是偶然的,那名医务官的做法又如何解释。风清晨说,我们似乎把失踪的“太城”号彻底遗忘了,“魔月”号曾经和JA-2一样掉进了“红魔”,它回归的迹象表明,它是被“红魔”的一个引力泄点反弹出来的,那绝对是它的幸运,“太城”号好像没有它幸运,问题是它真的掉进了“红魔”吗?它失踪前虽然和“魔月”号处在同一区域,但“红魔”的异态形状是我们有目共睹的。至今没有格兰卜和三位波坦尼亚姐妹转醒过来的消息,在魔窟中,我们和格兰卜见到的应该是大同小异的,可是谁知道在“魔月”号掉进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呢?它是不是和“太城”号的去向有关呢?假设这件事与医务官的背景有关,也不要指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有价值的东西,因为他知道的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命令。
提起医务官,大家的心情变得都十分沉重,天晓得这里面还有谁和医务官是一伙的。尚曾脸上抽动了一下,他抬眼迅速扫了一下四周,在收回眼神的时候正好和风清晨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顿了一下,问风清晨,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判断的。风清晨摇了一下头,笑得有点无奈,说这多亏柏格林坦的疑问,否则大家肯定把不该遗忘的给遗忘掉了,“红魔”显然不是人为造成的,它对双方都是一次意外,它吸引我们太多的视线,事实上我们几乎也没有机会反省。他又补充道,防范是星统总部的事,即使这里还有不属于星统的败类,我们的精力与相互间的信任也不要被这件事干扰。
纽因笑道,败类多难听呀!而且逻辑不够严密,败类是相对的,所以任何时候都是不同程度存在的,如果按某一标准,原先不被留守JA区的不仅是败类而且是属于星统的败类,问题更加严重,败类们,我是败类一号,大家散伙吧!众人一哄而笑。
JA-B1虽然已经启航,却是一条星统从未使用过的备用航线。他们都想及早见到新家是什么样的,JA-2也不错,但待久了难免有点乏味或旧的感觉,对JA-2的感情肯定是有的,它像家一样亲切,JA-B1则像是婚外的情人,是激情的,诱惑的。亲情平淡如水,激情却是炙热如火的。
他们对新家的想象只能局限于“装备更加精良,设施更加先进”的模糊定义。纽因说,我小时候,总喜欢把家里的东西搬来动去,即使是用不着的东西,我也不会让它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超过一个星期,妈妈建议我,把家里能挪动和挪不动的都装上轮子,既省力又免得把家搞得像个难民营。所以你们不难想象我在这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煎熬。
他话音刚落,有人就取笑道,你在感情方面呢?对泰尼娅呢?是不是超不过一个星期又要另寻新欢?纽因急道,天地良心,上帝作证,我,我-----。他急得说不出话了。又有人笑道,当然,当然,我们相信你,因为这里不具备条件。纽因只能无助地看向泰尼娅。他多么希望爱人能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泰尼娅背对他们监视着JA-2所处的区域,纽因希望她什么也没听到。
泰尼娅向尚曾报告,星统总部让他们做好换乘准备,JA-B1在两个小时后准时到达。众人围向泰尼娅,可是那面全景监视窗中仍是黑茫茫一片,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泰尼娅解释说,总部为了安全起见,对JA-B1加载了隐频感应技术,除了解频指令,任何系统都感应不出JA-B1的具体方位,更谈不上感测它的外形。
纽因说,这样对JA-B1的确很安全,可是对我们呢?它悄无声息地到来,万一有什么差错,撞上JA-2呢?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这样的惨剧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吧!我们是肉长的,玩不起这种游戏。没人在意他的玩笑,大家都对星统这项隐频感应技术充满信心。这个世界,让别人看不到总是相对安全的。
两个小时对他们来说是漫长的。他们离开地球在JA-2生活了这些年,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把自己完好地带走,他们还有什么可准备的呢?
泰尼娅监视的区域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运动的点,她试图扫描出它的感应图像,仍是一无所获。大家猜测它应该就是JA-B1。他们屏住呼吸忍耐着,看着那个运动的点渐渐大起来,清晰起来。他们最初看到的是一架双筒望远镜,像是从宇宙深处探过来的,再近些,就看到架着它的是一个雪茄形状的棒,从正面看它像一个蜻蜓的脑袋,镀在它身上的色彩有点枯燥,像初凝的混凝土,暗灰中泛着一层淡淡的蓝,正是这种缺少光泽的色彩,显出它的厚重与韧性。它的姿态是优美的,从高速到静止,丝毫没有速率缓冲的痕迹,仿佛它始终就是静止的,是它随意搬运或缩小了时空。它固然没有太空城的体积,但比起JA-2,它的体积大得有点浪费。因为它的体积,因为它的出现是一个简捷的过程,所以它是带着一种无声的震撼,幽灵般地闪现在他们面前的。
与此同时,星统总部传来了画面,还是吕祟冉的那位助手,这一次他作了自我介绍,他叫方际天。他说,诸位现在看到的就是你们想象多时的JA-B1,它的模样也许有点令你们失望,我也有同感,它的确不够漂亮,甚至有点丑,不过它到底好不好,你们入住后才能知道,感觉操纵在你们自己手中,别人左右不了的,希望它不再令你们失望。方际天看了看大家,最后盯着风清晨说,你是风清晨吧?我代统帅向你道歉,有些事他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对你解释,希望你能谅解。从现在起,JA-B1就交付给你了。
风清晨愣住了,大家也都感到意外。方际天说,JA-B1采用新的指令运行方式,它受星统终端系统监控,但它以后的一切运行命令只受你控制。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人掌握它的指令密码,而且只有你有权更改指令密码,JA-B1系统只辨认你的思维波。这是最高级的安全模式,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方式,将军希望对你的信任是正确的。现在起你应该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
每个人都听到了方际天的话,却不明白他所说的最高级的安全模式是怎么回事。风清晨更是糊涂,他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就能控制整个JA-B1呢?
方际天看出大家的疑惑,对风清晨说,指令密码对别人说是密码,对你其实就是意念中的定性随机思维。你还记得“蓝色高原”吗?在那里你完成的不单是体能训练,星统总部根据你的思维波得到你脑波的波质与波性,解析出一个品质与特性只有你才具备的思维波模式,由此设计出一种新的指令系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准意念控制系统。这件事当时没有告诉你,因为那个时候你并不是唯一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