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张着嘴巴站在那里，吸了一肚子凉气。终于有人开始搭弓上箭，不等第一支箭射出去，那群鹿就幻觉般地跑得不见踪影了。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打那群鹿的主意，并不是说鹿肉食不鲜美，而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水平斤量，谁都没有把握一箭致死鹿，即便射伤它，谁又能追得上呢？空废一支罢了，何况有着更好的选择，也来不及有那个妄想。羊就不同了，跑得慢，头上有角却不似鹿角叉子般的吓人，是绝对不具备攻击性的，这是捕猎最好的对象。事实也是如此。那群羊几乎是挤在一起的，库博附加在弩上的那件杰作简直就是多余的，无需他们瞄准具体目标，羊群在他们放箭后拥动着散开，空地上就卧倒了八只受箭伤的羊，那伤都还不足以让它们不跑不动，哀叫着好像等人来救助。有几人冲了上去，拔出羊身上的箭，像握匕首一样，捅向羊的腹部和咽喉，血喷涌出来，地上斑斑殷红。他们欢笑着把脸埋在羊毛中，喘息着享受羊身上最后的温度。这种力量的展现与野性流露所带来的收获肯定是他们生平最大的快乐。整个羊群的反应让他们意外，很快就意识到它们是牧养的。可是四周除了他们并不见一个人影，有人说可能在山的那一面。他们再度兴奋起来，终于就要见到草原上的牧民了，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结束眼前的苦难。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怯步了。仿佛看着那连绵的山岭就能耗尽他们体力似的，即使能翻过山，就一定能立刻遇见牧民吗？遇不到，时间也耽误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到营地都无所谓，可那一大帮子老少还在等着他们呢？最主要的是如果遇到了，牧民们问起他们的来历，将如何回答？这必需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他们统一不了口径，也无心讨论这个问题。有了这八只肥羊，至少不必担心三天的食物，就让另一队明天来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吧！看看天色已是下午，没人反对回去。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全是借口。风清晨仍走在队伍的后面，别人笑，他跟着干笑，别人说，他就麻木地听，如果不是轮换着驮猎物，他的沉默真让人感觉他是多余的人。自从清晨有了那些不完整的思考，他就有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但他有相当强的思辨能力，已经强烈地感觉到矛盾的存在。

　　他们的收获引来众人的欢呼，因为照这样的速度，过不了多久每人都可以有一件羊皮外衣，没人想在这里过冬，但眼前还有什么东西能比羊皮更好地抵御寒冷呢？

　　风清晨没有参加关于明天如果牧民问到他们来历将如何回答的讨论。显然吕祟冉还对大家隐瞒着库博的发现。他现在思绪很乱，他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存在虚幻中的，这难道是梦吗？还是他对时空错位的理解已经走向歧途？如果时空位移有局限性，那么它的不可预测和随机性又怎么理解？主观上他更倾向这是一种虚幻，可是仅凭他想到的那些矛盾又能证明什么呢？

　　吕祟冉很晚才回来，看到风清晨已经睡下，说：“孩子，振作起来吧，我想我们可能找到办法了。”

　　如果他这话说在清晨，肯定能引起风清晨的狂喜，可现在他的心思已在别处。

　　吕祟冉说：“还记得我说过时空位移试验的生命信息记录吗？不错，那是我骗他们的，但时空发生位移后两个相互独立的时空的确存在相互关联的生命信息，这好比一座桥，如果我们能架接起这座桥，我们就有可能回归到原来的世界。”

　　风清晨一下子坐了起来，仿佛看到库博头顶上红色的显示灯泛着光圈越来越大，曾经模糊得难以捕捉的想法突然再次飘浮在脑海中。

　　他吃力地说道：“吕伯－－－你－－－你再说一遍！”

　　吕祟冉微笑着说：“原来的世界仍然残留着我们的生命信息，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仍能追寻到我们在原来世界的生命信息。”

　　风清晨不解地问道：“证实了吗？怎么证明的？”

　　吕祟冉语顿了一会说：“是库博，它的反馈检测系统检索到的，进行信息比较后才认定下来，生命信息的检测成功，说明两个时空一定有共享界面，而且是始终开放的区域，界面的定位是关键，只有两边同时准确定位下来，我们才能回归，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和原来的世界取得联系，这是先决条件。”

　　库博从主人的衣兜里探出脑袋，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在表露它绝对是主人的百宝囊。虽然吕祟冉没有真正说明库博是怎样证实的，但他话中的追寻、共享界面、开放区域、定位这些字词使风清晨那原本难以捕捉的想法终于浮现出来。吕祟冉的设想正是他曾经想过却未能想清楚的。顺着清晰起来的思路，他说波载反馈，以生命信息存在的形式，波载我们的信号反馈进原来的世界寻求帮助。吕祟冉说，好主意，但总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吧，怎样才能锁定目标呢。风清晨说，这也不难，波载信息，终极解码，比如我用特定的格式发出信息，别人一般是不会留意的，但K－C认同这种格式，自动进入它的检索系统，一旦收到，它就能解开，这个时候，它肯定不会闲着，我和它的关系比你和库博还要亲近！我相信它。库博跳了出来，指责风清晨挑拨。风清晨笑道，不是说你们关系不融洽，而是我的K－C更具个性化和情感化。吕祟冉说，这么自信？你也许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谁。风清晨说，吕伯，我知道是你开创智能机器人原真化的，K－C就属于中众集团的一个系列，经我的改进，在个性和情感方面，你们的产品没有一个能比过它的。吕祟冉哈哈笑道，没想到你是软设计高手，这么说我必需想方设法把你挖过来加盟中众，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了。

　　风清晨只能借助库博进行波载反馈，事先他要和库博共同完成波载程序的设计，因为只有库博才能解读生命信息存在的形式。库博对风清晨说，悠着点啊，可别在我身上瞎捣鼓，我可没惹你，我真的不知道吕文在哪里。风清晨脸红了，要捏库博的脑袋，库博喊着要命啦，机灵地闪到一边。

　　库博和风清晨配合比较默契，天明时分，就已经完成三节程序。吕祟冉早上醒来，说事情不是急于一时的，休息一会吧。风清晨和库博这才停下来。他说，按时间推算，马埃塔古拉那场世纪灾难应该在2008年前后的一段时间，如果他们的设想是可行的，如果能定位出共享界面，他一定要看看2008年的马埃塔古拉是什么样子。吕祟冉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明白一个人为虚构的马埃塔古拉为何唯独对风清晨有那么大的魔力，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场人类为之耻辱的灾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