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冰域雪原”
星统的工作人员只等着那位突发奇想的超级富豪把钱汇过来,供他们发一笔不菲的奖金,却没想到就这样泡汤了。
JA-2是在双方移交期间失踪的,各说各的理,免不了一番争执。经国际联邦法庭裁决,星统要求那位富豪按协议全额支付自是没有道理的,但依据合同既已生效风险共担的原则,那位富豪理当承担30%的损失,另10%为合同生效即应支付的定金,富豪岂能愿意?他什么也没得到,如何肯拿出那笔钱来?不仅要求星统退还定金,而且还说由于他伟大的愿望是在实施过程中落空的,他这笔精神损失无论如何是要给予补偿的,且是定金的两倍。由此提出上诉。由于JA-2的失踪是不可预料的,双方均无责任,国际联邦法庭维持原判。那位富豪诅咒修订法律的人,恨不能立及把他找出来活活掐死。
吕祟冉没有经手这件官司,认为属下的要求有点过分,而且裁决结果对那位富豪好像也有点不近情理。当然,如果没有那位突发奇想的富豪介入,JA-2早已回到地球。他个人认为那位富豪的定金就不要还了。
在这件事上,星统隐瞒了部分事实。即JA-2失踪前,他们的定向监测系统受到干扰,根据风清晨上次传回的报告,星统认为制造事端的可能仍源自南极,但这种推断缺少事实依据,而且有关JA区的一切历来不宜向外界公开。
这次事件促使星统对南极的搜索加大了力度。南极之大,且对方十分隐蔽,仅凭信号源根本无从捕获。他们从“蓝色高原”调用“天军”进行实地搜查,代号为“雪域冰原”行动,又名“极地之师”。这支精锐之旅前身为联邦第三混编军团,堪称“无极天军”。指挥官马三平上校接到命令后即率兵前往南极,先期飞抵的第一纵队到达南极后立即在爱德华七世半岛、乔治五世海岸、玛塔公主海岸进行布设网控点,监控范围辐射南极腹地。之后,他们按时赶往阿代尔角,与率军在此登陆的马三平上校会合。
保持沉默是星统历来的一贯作风。“雪域冰原”如此规模行动难免引起关注,世人猜测不到究竟,各种传言风涌而至,争相猜说。的确,乏味的生活,人们难得兴奋一次,有了这么一个兴奋点,谁不想好好玩味一把。
马三平上校来到南极已将近三十六小时,仍一无所获。一切作战计划都是空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单从地面搜寻,看来不会有任何结果了,目标一定隐藏在南极冰层下,但总不至于让他把整个南极炸翻天吧。如果星统不给他期限,他倒可以考虑地毯式深层探测,现在时间上不允许。
这就是所谓的“雪域冰原”行动吗?在冰天雪地里,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他心中由不得对星统生出一股怨气。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却偏偏让他率领着令人仰望的天军,而且想都想不到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觉得世事弄人。
在他们来到南极的第四十个小时,截获到一组信号,信号来自距玛塔公主海岸东南两千三百公里的可尼斯坦大峡谷的南端。与此同时,各处布设的监控网点同时收到一组同样的信号,信号源尤如天网一般,覆盖整个南极腹地,其规模煞是壮观、热闹。马三平觉得对方用这种干扰手段简直是小儿科。解读信号那是星统的事,他让人把第一时间截获到的信号传回星统总部,率众极速赶往可尼斯坦大峡谷。
事实上他的做法正确极了,星统对信号的分析结果表明,在整个南极腹地热闹起来的信号实际上是来自外层空间的某一点,发散至南极地面后经过折射伪装出来的,而第一时间内出现的信号的确是来自南极的可尼斯坦大峡谷,然而却是一组极为混乱的乱码,是不可读的,至少是星统无法识别的一种语言。然而这组信号尤如一个不臭的响屁,在马三平刚刚离开阿代尔角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南极腹地的冰原,像一个伤心绝地的少女,那颗沉睡的心布满了一道道晶莹的伤痕,沟壑与山岩是一句句被泪水冰裹住的心语。湛蓝的天空低吟着万年不变的号角,阳光经过冷霜的洗涤,失缺了热度,它的存在形同虚设,就像幼儿园的孩子用单纯的色彩画在纸上的构想。然而在千里冰封的冰原上,忽然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蜿蜒千里的可尼斯坦大峡谷平均纵深两千三百米,形如鳄鱼的嘴巴,在那僵死的利齿交错的嘴巴中,仿佛冻结着一个惊世的预言。
马三平走出雪地战车,眼中是一片真实的白与蓝,凛冽的风如利刀,无声无息地在清鲜的空气中划过,他呼出来的热气转眼间就被撕成碎片,他的肺经受不住这种清新空气的诱惑,同时又受不了令人窒息的寒气的刺激,他大口喘着气,不住地剧烈咳嗽。数十辆登陆车从不同的方位沿着陡峭的冰崖开凿道路,密集的“砰砰”声响彻峡谷,溅起的岩石与冰块翻滚着与峭壁碰撞出悦耳的声音一拨一拨地散落。远看褐色机体的登陆车行如一头头强悍的满身是泥的发情的公猪。一架架单人战机,从他头上轻飘飘地游弋而过,如夏日里结群飞舞的蜻蜓。
马三平躲回战车,他体格看似健壮,可是多年的养尊处优,怎能经受住这种折磨。他踏出战车无非是想表现一下无畏的风采,无任何实质意义,当他感受到这种寒冷,就指望随从把他劝回,可他性情暴戾,让人生畏,谁敢轻易上前说话呢?而今他那幅强者的模样面对极地的寒冷被击得七零八落,像一个动势已尽的陀螺。他终于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认真审视自己的性格。
登陆车开凿出的道路顺势而下,坚硬的冰岩在锋利的刀口下变得果冻一样柔弱,轰鸣声很快就在谷底响起。登陆车的履带与凸凹不平的地面咬噬,冰岩在碾压中痛苦地发出阵阵断裂的声音。挤进来的那点阳光,疲惫地扒在一侧的峭壁上,幽暗的峡谷像一幅山雨欲来的水墨画。
星统对那组信息来源的最后定位是可尼斯坦峡谷的巴蒙山大风口。资料显示在大风口以东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曾经有一个中国南极考察站,是用来探测南极磁场的,于六十年前论证了南极磁旋流的存在,此后该站就被遗弃了。马三平当即指示,搜寻以巴蒙山大风口为中心,前后五百公里的范围。
他们刚进入巴蒙山大风口地界,就发现和星统的联系不是同步的,时间出现了偏差,随后视觉也出现了弯曲。登陆车开到转弯处也毫不知觉,直至一头撞上峭壁,战机群损失惨重,有的因追尾撞在一起,有的干脆就撞到了峭壁上。天军乱了阵脚。马三平命令战车群暂时原地待命,战机飞离峡谷重新编队。
随后星统的警示才传了过来,说由于南极磁旋流效应,会在一定范围内引起时间误差和视觉弯曲,并提供了两者的校正参数。从星统提供的校正参数来看,星统发来的警示应当在他们进入大风口之前。马三平气愤地骂道,星统既然有这种预测,为何不提前警示?他们是提供参数还是在验证参数?这显然是拿他们的生命当儿戏嘛!
不管怎么说,星统提供了,对马三平的天军而言,这就是危难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有了校正参数,天军的行动立即大为改观。为了以防万一,马三平命令战机与战车之间进行三维点阵定位,彻底避免了无谓的伤亡。然而随后发生的一切是星统没有预测到的。
南极磁旋突然变得超出想象的强大起来。首先他们的通讯系统不是被干扰,而是被毫无保留地破坏掉,他们顿时变得又聋又瞎,作战体系被分割成许多个封闭独立单元。这个时候,作战体系也就名存实亡了。
更让马三平措手不及的是战车的动力系统在这种强磁流中难以自控,直至彻底瘫痪,可想而知,那些战机顷刻间的下场。任他有再大的指挥才能,面对这种情形也无力扭转乾坤。因为强大的磁旋场已影响到人的正常思考。
马三平最后一点的清醒意识就是:人类总是借助坚实的外壳掩饰本质的脆弱,而且缺乏想象力,数千年来总是一成不变地用钢铁充当手中的尖兵利器,质材上竟然没有取得丝毫创新,如果------。
在生命悬于一线之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能宏观地建设性地想到这些,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可惜他来不及写进日志里了。
南极磁旋强大的能量使得所属的空间产生弯曲,形成一个类黑洞的场,光线逃逸不出它的引力,圈出一片仿佛没有深度的暗空间,动态犹如从一点散射的光束的逆过程。马三平的天军充当了画面的素点,把这一抽象的过程形象化了,并且十分完美地展现出来。那些“纸船”打着转儿,橡皮泥一样地被揉捏着,最终面团般地被拉成一条条细线伸进磁旋中心,消失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