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轶言接到星统传送过来的资料,当时就怔住了。他一眼就认出这些冰尸和此前从研究所逃走的那个鼠人是同类,但背景却天壤之别。那个鼠人几乎不具备文明背景,虽然它的进化之谜是对他从事学科的一次巨大挑战,但进化是生命体普遍存在的共性,所以可认为它与山野丛林中的动物差不多,它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一个特异的可以摆进展馆的品种罢了。当然,它成功出逃说明它具备相当的智慧。
然而,这些冰尸,那个鼠人的同类,所展现的文明几乎和地球人类同步,而且曾一度出现在遥远的JA区,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田轶言简直糊涂了。那个该死的化蝶,至今还没有和他联系。
另有不同。化蝶送给他的“世纪大餐”,鼠人的难解之谜,对他的挑战与讽刺已成为事实。但这个事实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而今星统又送来了。这个造星工厂将让他成为举世关注的对象。他不是一个习惯沉默的人,他涉足的领域,总能让他风光无限。然而,他现在无法解决这份“世纪大餐”,所以在别人眼里是造星工厂的星统对他只不过是一个制造麻烦的组织机构。可以想象他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能拒绝吗?笑话!他是顶级专家,是绝对的权威,至少在解决不了的时候,以他的权威尚可欺骗世人来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并是一个可耻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一步的。他头上的光环太耀眼了,想不强烈都不行,也不容他有那么半点暗淡。
既然受命于星统,就必须有所作为。可是面对同样的难题,他只有犯傻的份儿。鼠人逃走那件事,田轶言没有追究任何人,倒不是因为石智安等人隐瞒了部分细节。全过程记录,谁也瞒不住的。
当时田轶言认为,实在解决不了的,放在那里也无意义,而且还自找难看,看着也不舒服,同时,也不是计划内的,跑就跑吧!他曾有一种假设,化蝶是他的同行也是对手,不排除化蝶戏弄于他的可能,因为制造出一个怪物并不一件难事。所以怪物逃走,只是当时气恼了一会。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是不存在的。
跟从他多年的石智安看出他的心思,说在星统要求期限内随便给个说法就行了。田轶言故作吃惊地说,亏你想得出来!我们是权威机构,怎可随便胡来?这违背我们一贯的学术精神和职业道德。
他的反应是石智安意料中的,石智安装出理亏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就因为我们是权威机构,随便什么结论都是可以令人世人信服的,真理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还有,一年一次的机构评估在即,而我们今年的课题份量略逊于往年,这个时候再弄不出个名堂来,大概要影响到我们所的排名了,智联生命科研所近来表现不俗,窥视我们的排名已久,另有传闻,他们和后起之秀的“9-X”联手在搞一个秘密的生命课题。
田轶言承认他的话有道理,但在明面上他是不能表示同意的,一旦事情败露,自己也可全身而退。他领导着一个科研机构,在下属面前顾及形象是其一,他的外在行为直接影响着一个团体的未来发展。他一语双关地说,不要给我们丢脸。石智安领会这句话的精神要旨,他知道,田轶言的严肃是装出来的,是假正经,职业道德、学术精神之类的话总要常挂在嘴边的,换成谁都会这样。
接下来,石智安要做的就是充份发挥想象力了。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和田轶言的意料。田轶言的另一助手黄品元在整理冰尸的资料时,发现他们的基因虽然也有附加的密码链,但和逃走的那个鼠人有所不同,后者的基因密码链是不可破解的,冰尸的却有断裂的迹象,这对他们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转机。
田轶言得到消息,暗自庆幸。他赶回研究所,石智安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田轶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石智安看来,这个举动是他俩之间的暗语。黄品元把两份图样调出来对比,冰尸基因附加的密码链的确已部分呈不规则断裂。虽然无法判断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破译鼠人进化之谜已是指日可待。
黄品元初步分析,之前逃走的鼠人好像生活在亚热带或温带气候地区,但这些冰尸是从南极登陆JA区的,如果说两者来自同一地方,那么可以肯定冰陨是经历了南极的极寒地带进入了JA区,按照星统的描述,他们到达JA区后,因为极度严寒与缺氧才成为冰陨的,他们基因上的密码链断裂可能与此有关。
石智安对此不屑一顾,认为黄品元的分析十分幼稚。面对石智安的恶意攻击,黄品元没有反唇相讥,只是一笑了之。石智安看到田轶言没有发表见解,就更加得意起来,说基因是化学性的,只简单的认为是冷冻和缺氧这种物理性的因素造成的,黄品元的推断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田轶言望着示屏中那两份图样,神情颓废地说:“我们用尽了方法,都不能断裂那条密码链,就因为我们只考虑它的化学性,由此看来我们一贯沿用的理论框架存在问题,品元的推断未必正确,却对我们警示了一个不能忽视的错误,我们工作重点不是研究附加密码链如何断开的,至少暂时是这样的,这一点大家都有共识------。”
他这番话不偏不倚,不论是石智安还是黄品元听着都十分受用。
未城水资源管理中心又来催上次送的那块胶状物的检测结果。据说,这种含有“水酵酶”的水是因为一泡尿液才由原始状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听起来这是一个没有逻辑性、没有可信度的故事。那可是一片湖水!暂且不说人尿能让这种水发生什么反应,一泡尿和一座湖水,在量上,前者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开创生物研究所的人都认为水局的人不是脑袋死板,而是脑袋里有尿,竟然和这种无稽之谈较起真来了。他们一贯是尊重事实的,但水局的这种说法能叫事实吗?他们想弄明白事因,无非是探明一个无聊的话题留着日后的一个谈资。于是研究所就要求水局提供含有“水酵酶”的水样。对他们这样的科研机构,水局当然心存戒备,就借口说“水酵酶”仍处在研制阶段,不过可以提供那人的尿液。石智安等人当时就说,既然这样就不必了,尿液有什么好提供的,他们随时都可以弄来几瓶,更没有什么好检验的。
水局的人大概是下了狠心。这一次不仅把当事人周科带到了开创生物研究所,而且还提供了含有“水酵酶”的水样。虽然周科来历不明,但他的交待与事发过程吻合,不具备蓄谋破坏的嫌疑,即使有那段记录在案的监测镜头,他们也不愿意相信“一泡尿促使的惊变”。傻子的话是不能相信的,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有个说法,责任也得有个去向。同时,如果印证了那泡尿与整个事件纯属一种巧合而无因果关系,不论是水局还是林场首先也可推卸掉雇人不当的责任,毕竟这个傻子来历不明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