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力水一见到曲梦瑶就说:“德国情报局间查司的两个人又来查那个案子了,我当时困得要命,说没有特许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一定把他们气得够呛。他们上次来访过,好像是你接的吧!怪不得其中一个说怎么换成我了,过目不忘的主儿,挺有记性,可是失望了。啊哈!我真是幸运。”
曲梦瑶递给他一份早点,王力水一本正经地说,:“梦瑶姐,那只不过是一篇文字报道罢了,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如此折腾,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曲梦瑶说:“你总是那么幼稚,那篇报道并不重要,让人扰心的是技术泄密。目前来看,暂时无法肯定我们的技术是否被窃取了。未来的发展趋势,月球计划只是第一站,如果被竞争对手得到,我们首先损失的是数十年的时间,这关系到中国宇宙空间的战略部署。”
王力水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呵欠,“真是麻烦,几十年后我们老成什么样子了?这部署,那部署,地球真的住不下了吗?我看在地球上生活就很不错,啊啊!我得睡觉去了,快乐的一天开始了。”
曲梦瑶对“月球改造计划”一直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半年前,她被调到勤务处,负责外事联络与部门协作,“月球改造计划”的真正意义在哪里,它所含的技术是什么,她知之甚少。
她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然后给航天署运输司发了一个便函。休息的时候,发了一会呆,昨天她和铁虞没能联系上,担心他出意外。上次谈话,他的心情十分低落,心事重重的,好像有难言之隐。德国情报局的人上午肯定不会来访的,这会儿他们那里正是夜里,事情都过去一个月了,大概还没有进展吧。也许是多虑了,文字报道不等于技术窃取,谁没有言差语错的时候,泄密也许是无意中的。
九点四十分装备处让曲梦瑶再次督促航天署运输处,尽快把飞往“月城号”空间站的专航就位。十点整,两位中科院的院士报到,一位是科学院的天体物理学家,一位是工程院的太空建筑学家。这是曲梦瑶登记的第三批参加计划的科技人员。现在的科学家愈发年轻,她估计,他们的平均年龄不超过四十五岁。
十年来,曲梦瑶每天都是这样忙忙碌碌,她想,平凡人过平凡人的生活,就像一粒尘埃那样,可以随处落定,但是每次风起之后,所处的环境总会让她感到在隐藏自己。十年前,她想当一名模特,然而就在那一年,一场时装革命败落了红火一个世纪的模特行业,也破灭了她的梦想,随后的战争使她与军为伍。她总是被动地生活,无从选择,但生活得简单,欲望与忧愁和她无缘,十几年的生活在她的记忆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临近中午,瓦塞纳和她取得联系,要了一份“月球改造”计划所有人员内外往来的通讯记录。记录当然是被隐去内容的,只显示时间、人名和网址。
瓦塞纳认为他们封闭的工作环境,通过他们往来的通讯记录,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虽然这是一件极为繁琐的工作,但约瑟夫干得兴趣十足。他进入全球网络定位查询系统,开玩笑说,如果曲梦瑶没有男朋友,他可能还有机会,如果有了,那么得知道他的情敌是谁,大不了背上一个窃取他人隐私的罪名。最后他还不忘唠叨道,这种日子过够了。
他检索曲梦瑶的记录,她的记录没有几条,最后的一条是昨天发的,但没有回应信号。约瑟夫无意中抬头看了看电子地图,顿时惊住了,“这怎么可能?阿方斯——阿方斯!”
瓦塞纳听到他惊奇的口气,看到地图上有一个闪烁的红色标记,正是印度洋中的阿方斯,而且曲梦瑶三个星期前发出的那条通讯也标在了阿方斯。
瓦塞纳看到约瑟夫急出了汗,忙说:“先别激动,让我们慢慢想想。那篇报道是一个月前的,曲梦瑶小姐和阿方斯最早的联系却是一周后的事情。”
约瑟夫说:“现在我需要安慰吗?阿方斯,现在谁都知道阿方斯那是什么鬼地方。”
瓦塞纳说:“在事实可能掩盖真相,迷惑我们推断的情况下,更要相信我们自己的直觉。她是勤务处的,她受委派联系,这种可能是存在的,而且她可能也不知道收件在什么地方。你也动动脑子,如果是,这次我们找她,她不可能没有提防,为何还毫无防备地交出所有的记录?”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约瑟夫抢先说道:“解码内容。”
解码是他们必备的技能之一,也是他们的特权之一,就像他们享有使用全球网络定位系统资源的特权。
内容当然没有他们要的线索,那纯属私人邮件。然而云启重名字出现在里面,又使两人惊讶了。
瓦塞纳自信地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她那位失散多年的朋友就在阿方斯,他们谈到云启重和我们知道的名字一样,理论上讲,名字存在巧合的可能性,但直觉告诉我,是同一个人。米切的劫机事件记录中,云启重所说的朋友,肯定就是这个叫铁虞的人。曲梦瑶小姐不是一直想找到云启重吗?如果她看到劫机事件的报道,肯定最先找到我们寻求帮助,因为我们刚刚和她联系过,可惜那位空姐也不知道云启重现在的下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曲梦瑶看到了发自慕城的中文报道,中国籍男子------云启重------,文中一连窜的字句让她激动不已,她没有去想云启重为何出现在那里,更没有去想那场扣人心玄的危难。云启重在慕城,最快捷的途径就是通过德国情报局的瓦塞纳帮助。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女性的敏感让她联想到这一事件和情报局的这次调查有什么牵连。
正如瓦塞纳预料的那样,曲梦瑶向他们询问云启重的下落,而且此前她根本不知道铁虞就在阿方斯。
约瑟夫仰着脖子两眼空洞地说:“直觉告诉我,她是个局外人,与整个案件的主观因素无关,直觉也告诉我,那个叫铁虞的迟早会被推到国际联邦法庭,扮演的角色将由他自己决定,直觉还告诉我,我完了,没戏了,你看她激动、担心的样子,谁才是我的情敌?云启重,还是铁虞?”
瓦塞纳埋头分析记录,说:“你有必要告诉她那位空姐和云启重的关系不一般吗?你自己不幸还要打击别人?我开始怀疑你的人格了。你成天真真假假的,真搞不明白你,什么时候改掉你的臭毛病?正经点,一大堆活等着我们去做,你却没完没了地分析你的情敌,他们都上联邦法庭,我看你也没有一点希望。”
曲梦瑶虽然仍没有云启重的下落,但好在从别人口中得到了他的消息,这是好的开端,况且瓦塞纳答应帮她,寻找一个不容易找的人是情报组织最拿手的事。见到云启重应该是指日可待的事。至于约瑟夫说云启重和吴月儿的关系不一般,她没在意。她对云启重的思念大部分是童年记忆的延续,更何况此时此景约瑟夫说出那样的话,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是不怀好意的。
简短的谈话中,瓦塞纳没有过多提到铁虞,但她已经感觉到为何和铁虞联系不上了。事实是不需要别人评论的,她早应该怀疑铁虞为何能查到她的地址,尽管那是意外的惊喜,但以她的工作性质,这显得突然。她不明白他怎么和那个组织扯在了一起。劫机事件,他对云启重的帮助说明他行为的性质。她突然明白了他们那次谈话他因何情绪低落,也正是他的这种行为,她对他处境的焦虑就像是她在面临漫长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