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言的青山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将庆元县城燃烧了一天一夜的火浇灭了。
在雨声中,陈明夜终于在黄昏时分醒来,江亭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清荷伸手比在唇间,低声到:“嘘,你不要叫醒她,她从昨夜就没合眼过了。”
土豆躺在炕的另一边,腿部狰狞的撕裂伤已经被缝起来了,毛上全是血污,伸长脖子翻着脑袋,无聊的东瞅西晃,舌头还甩在外面,有一种愚蠢而又清澈的美感。
清荷低声到:“老道士在另一个房间看着陈活,那个麻醉剂的剂量有点大,它还没醒呢。”
屋外,在院门口站岗的小短手看到陈明夜苏醒过来,罕见的显出身体,扬了扬尾巴打招呼。
陈明夜刚想起身,浑身各处骨骼传来的刺痛感,疼的他差点大叫出声,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眼神求助清荷,借着她搀扶才勉强下地。
另一间屋子,老道士看着昏迷的陈活,手指抚摸着枪杆,恍惚间,竟不知道当他醒了该如何面对。
打死,不可能,呵斥,他也不是故意的,怀柔,屋里躺着土豆呢。
正思考时,陈明夜蹒跚着走了出来,瞥了眼窗外的大雨如注,“他还好吗?”
老道士说到:“他没事,狼人的身体,这一管子麻醉剂还是能消化的。等他醒了,该怎么弄?放他回去?”
陈明夜皱了皱眉,最终说到:“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自己选。我倒不是想让他跟着我们,只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人,被恐惧折磨成野兽,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吧。”
老道士表情的有些无奈,“这要是其他人说这话,我肯定会骂他是吃饱了撑的。唉,算了,让他选择吧,路上多一个伴也挺好,如果他的形态可控,能成为咱们又一个绝佳的战力。”
看着昏迷的陈活,陈明夜喃喃说到:“绝佳战力嘛?我还真没想过。也许是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少年就应该有少年的模样。”
“药品怎么样?还够用吗?”
老道士指了指墙角的医疗箱,说到:“足够了,你昏迷的时候,小短手就已经将整个镇子的药店搜索了一遍,很仔细,一圈下来,收获颇丰。”
陈明夜看着自己浑身的绷带,低头嗅了嗅,“碘伏?给我敷药不是浪费嘛。”
清荷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买乖,没好气到:“原本是给土豆用的,结果给它上个药跟杀狗一样,鬼哭狼嚎,只能往你身上抹了。”
屋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水汇聚于屋檐瓦片间串成珠帘,在青石板地面上叮咚作响。
忽然,马蹄声踏碎雨幕,惊的老道士直接掏出手雷。
陈明夜伸手拦住老道士,“不用怕,狼王之前能放过我们,现在就绝不会出尔反尔。”
暴雨中,一只狼人与陈明夜对视,右拳放心口微微俯身,眼神中透露出对强者的敬意,随后撂下一个包裹,转身离去。
清荷看着外面,犹豫到:“要不要拿进来,万一是?”
说一半,清荷就不再言语了,主要是没有底气。现在在人家地盘上,只要狼王想,一群狼人骑马冲杀,连五分钟都用不上,就能将自己这帮人全部歼灭。
小短手尾巴将包裹勾起,踏着小碎步,一路跑进屋子里。
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株山上的草药。
陈明夜摸了摸小短手的脑袋,温柔的说到:“不用去站岗了,在屋子里避避雨,等等准备吃饭。”
随后拿起药材闻了闻,看向老道士,“教中药材的时候我天天摸鱼,不认识啊。”
老道士也挠头,“啊,这,我,我也不会啊。”
俩人正愁着呢,清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将包裹里的草药拿给土豆,土豆眼睛一亮,立马就挑了两株吃进肚中。
陈明夜站在门口嘀咕到:“好家伙,二哈还有这技能点啊。”
土豆得意的仰起头,“你懂啥,我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虽然不清楚具体有啥用,但本能告诉我,吃了肯定没错。”
听着雨声,陈活幽幽转醒,伸手去扶自己脑袋,“嘶,好疼,发生了啥?”这才注意到,手腕被铁链锁上了。
就在他拉扯铁链时,陈明夜从里屋走出来,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数告知陈活。
陈活不可置信的说到:“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是狼人。”
陈明夜将他的右手拉住,举了起来,“你自己看。”
不知何时,右手残缺的三根手指奇迹般的长了回来,陈活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掌,握了握拳,“这是,真的。”
陈明夜拍了拍陈活的肩,“你现在有选择的机会,留下加入狼群,或者跟我们一起去外面闯荡,再或者,自己离开被狼群接着抓回来。”
陈活茫然的问到:“为什么呢,它怎么会照顾我呢?”
陈明夜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到:“末世前,这里的人以采药旅游为生,但也经常组织大规模的狩猎野狼狼皮。你父亲是护林员对吧,他曾守护过狼群,末世后,他去世了,狼群反过来也在守护你。只不过,狼群进化成了狼人而已。”
陈活解开铁链,踉跄走入雨幕中,看向无言的青山。
恍惚中,山间仿佛有一位逝者的魂灵,慈祥的注视着陈活,温柔的说:“去吧,去闯荡吧,去看看这个世界。”
陈活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爸,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而那魂灵身后所站的,正是狼王。
或许,每一位长辈的魂灵都在默默关注着独自成长的子女,只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那一句,“我,一直都在。”
数天之后,狼王注视着远去的一行人,对族人说到:“让族里的姑娘们放开了生,把北部给我占下来。五岁以上的老狼都去生产农耕,动用所有的力量,加速生产,建造,农耕,学习。这个风云变幻的世界,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着,狼王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破碎的黑色布片,递给手下,“去吧,让刚出生的狼崽子们都闻一闻,将这个味道永久记住。”
“我们,很快就会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