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粒和张弦跟随光线的指示，来到了藏经处，又跟随光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经书。那是一本《金刚经》，李粒和张弦曾经在小众聚会上听说过这部经典的名字，据说这是人类智慧的最高点，能够引人进入开悟和幸福的境界，显然，这本经典在“虚拟机”中早已失传，因为人们不再关心这些了，奢华糜烂的电子刺激将人类带向了堕落之路，想回头几乎不可能，况且没有什么人想要回头。

　　他们从头开始阅读。古老的文字像是宇宙的低吟，忽而将二人带到时间尽头，忽而将画面对准了一朵花、一滴露水，在这微小之中却蕴藏着无穷的时空。堕落的狂乱消失了，心安定在经文之上。或许这便是答案。

　　突然，一行文字跳入张弦的眼帘：“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一种巨大的震撼敲击了张弦的心。刹那间，所有的迷惑散去，一个崭新的猜想产生于张弦的脑海。压制住兴奋，张弦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双缝干涉实验。”

　　“什么？”李粒不解。

　　“观测改变了波的传播方向，波传向了观测者，而在双缝方向表现为波源，因此干涉图像消失了，”张弦说，“观测使系统不再是孤立系统，因此使系统熵减，也就是说，电子波总是向熵减的方向传播。”

　　“我知道怎么做了，”张弦接着说，“如果黑色球体真的是高级文明派遣到地球的拯救者，那么他们应该会采取地球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因此，我们只需要集中精神，在心中对黑色球体“祈祷”。“祈祷”即一种心理观测，能够改变黑球波的传播方向。”

　　“反正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李粒说。

　　《黑球啊，如果你是高级文明发射到地球的拯救者，那么现在请发挥作用吧！》

　　一瞬间，张弦和李粒感到一阵眩晕，伴随眩晕的是从未有过的巨大快乐。这种快乐不同于在“虚拟机”中受到的电刺激，而是理性的光芒在闪耀。从这个宇宙诞生到未来的一切知识、一切极尽幽深的物理定律、化学定律，以及其他各方面的知识，以极大的信息密度涌入了张弦和李粒的大脑。他们在知识的海洋中尽情遨游，在宇宙中，文明是渺小的；但文明也是伟大的，能够包罗整个宇宙。人类的心灵生而自由不被束缚，却作茧自缚，堕入痛苦之海。生活在自我建造的囚笼之中，就算逃出了“虚拟机”，还有更多的“虚拟机”，但现在这些都是可以被战胜的，可以被超越的。那是通往解脱的一条道路。

　　又是一瞬间，知识之流猛然停止，张弦和李粒感到世界无比宁静，与之对应的是心灵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充实。黑球依然自转和振动，只是不再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坛城”的光线结界也消失了。黑球逐渐加速上升，最终消失在目力所及。太阳已完全落入地平线下，二人仰望着臭氧空洞上的夜空，对这个不知名的更高文明充满感激之情，脚下是坚实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