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
许大娘回头望了苏暖一眼，终究在身旁赵保安的搀扶下回到烧烤店里。
刘四平一马当先，马德正紧随其后，彪子跟在最后，头也不抬。三人前前后后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苏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向宋丛元看去，却发现宋丛元早已跟着人群，进了烧烤店。
此时此刻，唯有张乐还站在这里，恰好和她对视。
她连笑笑的力气都没有，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三人来到近前。
“经理，这位就是……”
“经什么理啊老马。”
刘四平有些不高兴：“你就整这些见外的东西，说了多少回了，咱俩这么多年战友，你还老经理经理的，埋汰我呢？”
老马笑笑，刘四平便来到张乐面前，亲切伸出右手：“张乐兄弟，是吧？”
张乐握住他的手，没来得及开口，刘四平便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这体格，真棒啊！彪子刚刚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来了这就当自己家一样，待会去店里，有什么想吃的，随便拿！”
张乐笑了笑：“那就先谢过刘经理好意了。”
刘四平又关切了一阵，大抵是要他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他，张乐一并应着，客套几句后，刘四平对着马德正说：
“张兄弟先去歇着，让老马安排着。下午开会，张兄弟可必须得到场啊！”
马德正应了一声，刘四平便道了别，带着彪子走向苏暖。
苏暖深吸了口气，面色严肃起来。
张乐还想留这再听听，马德正却已摆出引路的手势，张乐也不想显得太刻意，便随着他去了。
几人本在小区大门边上站着，从大门出了小区，丽园便利店就紧挨着大门左边。
“张兄弟，咱们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第一次来，都是要在便利店里饱餐一顿，吃什么不限，但一样吃完才许拿另一样，而且必须得当场吃完，不能带走。”
马德正一边开门，一边解说。
张乐做出满脸期待的表情，点点头。
门开了，张乐一愣。
便利店的大厅清空了半，一张收银台横亘在大厅中央，剩下的货架都在收银台后面。
收银台两边用一台台挂着铁链的购物车连接起来，组成了一道钢铁屏障。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来买东西的人站在门口，要什么东西自己说，管物资分配的人去拿，这样安全。”
“买？”
“哦，张兄弟不用担心。我们都安排好了，新人来了就算什么都不干，十天之内也饿不着。”
马德正边说着边掏出一把钥匙，他解开铁链上的一把大锁，将购物车和收银台之间打开一道缝隙。
二人走进去便到了货架前，马德正笑呵呵地说：
“张兄弟尽管拿吧，看你这体格，这几天恐怕都没敢吃饱吧？”
张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几天倒是吃饱了，但质量实在不敢恭维，他现在看见馕就跟看见墙纸一样。
此时琳琅满目的食物在前，张乐实在是忍耐不住，抬手就冲着一罐肉罐头抓去。
马德正笑呵呵地看着。
打开罐头，肉香味便飘了出来，仓库里同时响起两声咽口水的声音。
张乐心念一动，干脆把罐头往前一递：“马大哥也来两口。”
马德正的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但他却连连摆手：“张兄弟，规矩不能坏，想吃东西就得掏钱买，额可穷得很啊！”
二人推让几番，张乐发现马德正还真不是客套，而是真真正正地在跟他讲原则。
这倒是让张乐有点佩服。
想了想，张乐解下背包，掏出那块馕：“马大哥，我自己的东西，请你吃，这总行吧？”
没想到马德正还是义正言辞道：“张兄弟，这话本不该现在和你讲，但看你是个义气人，额也就跟你提前说。”
“到了咱们这，东西都是大家一起分，这样才能长久。所以说这没什么自己的东西，都是大家的。”
张乐有点好奇：“那这些东西由谁卖呢？”
马德正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有些尴尬地说：“之前都是彪子。”
张乐嘴角抽了一下。
马德正连忙说：“张兄弟放心，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这种性命攸关的事上，他还是不敢打折扣的！”
张乐点点头表示信了：“要从人家手里拿东西，那就没人闹吗？”
马德正叹了口气：“闹肯定是会闹的，不过个人的东西交上来了，也会按照价值发钱，事实上东西没少，就是统一保管统一使用。
“这个道理讲明白了，大家的抵触情绪也能少点，说白了，灰雾之中，大家也都是求活，多说说，总能说通的。”
张乐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我的东西什么时候上交？”
“只要在烧烤店大堂跟大家见了面，没人反对，就算是集体的一份子，东西也就要上交了。”
张乐笑了：“那既然现在还没跟大家见面，是不是说明，我还不算咱们这的一份子。”
马德正一愣，随即便见到张乐抬起手，将馕和水都递了过来。
他终于笑了，再不推脱，接过了馕，但张乐将罐头递过去时，他却无论如何不肯要，张乐也只得作罢。
二人狼吞虎咽，张乐忽地冷不丁地问：“马大哥，这样动便利店的格局和物资，店主就没意见吗？”
“店主死了。”
马德正放下了馕，有些黯然：“灰雾来的第二天，大家都没经验。出去探路的时候，店主被路灯，被路灯给吃咧。”
“店主也去探路？”
张乐似是有些好奇地问：“按说她守着便利店，应该是最不想出灰雾的吧？”
“那时候我们这人少，几个保安，几个老人，外加店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呗，刘经理也没办法，就去劝她。”
“要说店主真是个好人，刘经理一劝，她便答应了，可惜，死在了灰雾里。”
张乐似乎有些好奇：“刘经理怎么劝的？”
马德正一愣：“那倒是不知道，额们当时都不在场。”
张乐似乎有些赞叹：“那刘经理还挺厉害的，他这么一劝，人家就愿意听他的，还把这么些吃喝用度都托付给他了。”
马德正又是一愣，连忙正色道：“张兄弟，你别多心。额向你保证，我们见到店长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非常积极的！绝对没有被胁迫的意思！”
张乐也连忙说：“马大哥你想哪去了，我没这个意思！”
马德正却叹了口气：“也不怪你这样想，这世道，好人坏人，一不小心都得没命，谁不得多多提防？人之常情罢了。
“日久见人心，咱们就交给时间吧。”
张乐呵呵一笑，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