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秩序一旦失衡,其走向崩坏的速度会比任何人预计的都要快。
苗云是最先意识到这种崩坏的人之一。她当时正身处一楼,远离旋涡的中心,当崩坏的迹象刚刚出现,她立刻就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在偏远的角落藏身起来。
在隐约传来的惨叫声中,苗云足足藏了四天。
争斗集中在食堂、超市等物资丰沛的地点,可能是躲得够偏,也可能是运气实在够好,苗云幸存了下来。
整整四天,苗云极少外出,只依靠着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和饮水艰难存活,几乎是在生死边缘艰难挣扎。
“然后,在第八天,天空开始下雨了。”
张乐瞪大了眼睛。
下雨?
“你确定吗?在灰雾笼罩之下的灰雾里,下雨了?”
苗云点了点头。
“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了吗?”
“这些雨……不止下在外面……”
张乐一愣:“什么?”
“房间里也下起了雨。”
苗云回忆着,眼神里还带着残存的惊恐:“雨不断从天花板上滴落,落在桌子上,地上。”
“所有的建筑物内部都下起了雨,有的房间雨很大,有的房间又很小。每拉开一扇门,不同的隔断雨的大小都不一样,就好像,就好像一打开门,就换了个世界一样。”
张乐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很快就理解了苗云的惊恐。
“另外……”
苗云顿了顿,眼中彻彻底底的流露出了恐慌来:
“我在操场的中间,看见了一扇门。”
门!
张乐的精神一下集中了起来:“什么样的门?”
“非常厚重的铁门,像城门一样打开……”
不等她说完,张乐迫不及待地发问:“门上面是不是有一个数字?!”
苗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怎么知……”
“是几?那个数字是几?!”
张乐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有点不自然,李培东侧了侧身子,稍稍拦在二人之间。
张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
“是3。”
苗云突然说:“门上的数字是3。”
房间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3!
加上张乐进入的7号门和魏三携带着的4号门,这已经是第三扇出现的门了!
按照编号来看,即使假设7号门就是最后一扇,那么也还有四扇门存在在这些灰雾里。
张乐似乎抓住了什么:
“你确定吗?那扇门本身就是打开的?”
苗云点点头:“那扇门特别大,特别高,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清晰地看到它的样子,不会看错。”
从之前魏三的反应就可以看出,门如果打开一定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
而如今,J大的操场上出现了一扇打开的大门。紧接着,刀手和模特这种级别的异常又出现在了丽园小区里。
张乐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联系。
难道说,所有的异常,都是从这种门里走出来的吗?
张乐回忆起了在七号门里看到的那些“员工”,他们每个人都有类似人类的身体,但却顶着物品一般的脑袋。如果有人告诉张乐这些人出了门之后会变成异常,那张乐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带着这些想法,张乐发问:“你的意思是,在灰雾降临之后的第八天,这扇门凭空出现在操场上,在此之前,你从来没有见过它,是吗?”
苗云点了点头。
“那是门先出现,还是雨先下的?”
苗云摇摇头:“我当时在藏身处发现了下雨,之后才发现操场上有一扇门存在。至于具体是他们哪个先出现,我不知道。”
张乐点了点头:“之后呢?之后发生什么了?”
苗云理了理思路,继续讲了起来。
房屋中下着雨,却并没有积水。仅剩的那点食物浸泡在这种诡异的雨水里,苗云不敢再吃,只好扔掉。
第八天就这么过去,除了饥饿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第九天,在雨中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的苗云被饿醒,此时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迫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出门寻找食物。
四周只有雨声,路上静悄悄的,苗云小心翼翼地在雨中前行,然而一路上,她居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就这么到达食堂门口,这里一直是冲突的中心,苗云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恐怖的场景,然而门前什么也没有。
一如往常。
她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推开大门。
忽地,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对于复射影代数簇上的调和微分形式,其霍奇分解是唯一的。”
苗云被吓坏了,几乎跌坐在地。
但那个声音还在不断地重复:
“对于复射影代数簇上的调和微分形式,其霍奇分解是唯一的。”
苗云的惊慌逐渐褪去,她左右四下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更何况这句话不像是外面的声音,却更像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什么?”
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声音忽地停下了。
苗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连忙头也不回地跑出食堂。然而刚到门口,这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量子场论的三种不同的基本相互作用如何统一成为单独一种相互作用?”
苗云停下了脚步,那个声音还在鸣响:
“量子场论的三种不同的基本相互作用如何统一成为单独一种相互作用?”
苗云终于忍耐不住,大步奔跑了起来。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回响,无论她跑的有多远也不曾放过她,濒临崩溃的苗云在雨中大喊:
“我不知道!”
那个声音便这样沉寂下去。
苗云预感到了什么,并没有停止奔跑的脚步。
然而无论她跑的多远,那个声音最终还是追了上来:
“什么是传播学的定义?”
苗云愣了一下。
“什么是传播学的定义?”
“研究人类一切传播行为和传播过程发生、发展的规律以及传播与人和社会的关系的学问即是传播学。”
苗云如同梦呓般低语起来。
她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耳边那个声音便随之消失。
紧接着,一只刀手迎面而来。
她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醒在了这间屋子里。”
“我的故事讲完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苗云陷入了沉默。

